众海盗王派舰队前来征服柔克，不为微薄财富，而为击破声名远播的法。柔克一名巫师将岛卖给瓦梭诡徒，降低岛上抵御及警告咒语。咒语破除，海盗非以巫术，而以蛮力、烈火攻占整座岛。绥尔湾内泊满大船，军队烧杀搜刮，隶贩掳走男人、男孩、年轻妇女。他们屠杀幼童与老人，所到之，焚烧每栋房舍及田野。几天后海盗登船离去，无一座村落完好，农田亦倾毁荒芜。

海湾的绥尔镇也带有圆丘及大林的某些特异，劫掠者虽然在镇上追逐搜寻隶、抢夺纵火，火却一就熄，狭窄街也引得盗匪团团转。大多数幸存岛民都是智妇与孩，藏镇上或心成林里。现在柔克岛上的男，都是当初留下的孩，如今长大成人；还有几个已老迈的男。当地除了结手之女外，别无组织治理，她们的咒语长期守护柔克，如今更加严密。

结手之女鲜少信任男人，因为一个男人背叛，一群男人攻击此地。她们说，扭曲技艺以获私利的，是男人的野心。“我们不与他们往来。”窕的芙纱和蔼说。

然而萸烬对弥卓说：“我们是自找毁灭。”

百余年前，结手之与结手之女聚集于柔克，形成巫师联盟。他们对自己的力量自豪、信任，在能够公然起义之前，教导他人，秘密结党，抵抗兴战之徒与隶贩。女人向来是联盟的领袖，萸烬说，女人假扮成膏药贩及织网工等，离开柔克，前往内极海附近，组织广泛密的反抗网络。至今，那张网仍留下某些连结。弥卓首先在安涅薄村落遇上其中一踪迹，从而追寻至今，但她们并未领他前来。那次劫掠后，柔克便完全封闭在智妇一再织就的大护咒中，与其余人民再无易。“我们救不了他们，”萸烬说：“甚至救不了自己。”

芙纱虽然有着温和声音与微笑，却毫不妥协。她告诉弥卓，同意留他在柔克，是为了看住他。“你一度穿越我们的防御，你可能说真话，也可能不是。你能告诉我什么，让我信任你吗？”

众人同意给他一间港边小屋与一份工作，协助绥尔的造船妇；妇人仅自学过造船术，乐意接受弥卓的巧艺。芙纱不在途中为难他，总是亲切招呼，但她说过“你能告诉我什么，让我信任你吗”他无法回答。

萸烬则多以皱眉回应他的招呼。她会骤然提问，听取答案，且一言不发。

他曾怯怯问她心成林是什么，因为他问别人时，她们都说：“萸烬可以告诉你。”她拒绝回答，态度并非傲，而是明确。她说：“你只可能在大林里，向大林学习了解大林。”几天后，萸烬来到绥尔湾沙岸，弥卓正在那里修补渔船。她尽力协助，并询问有关造船的问题，他亦勉力告知，让她看看造船术。那是个平静午后。但之后她又骤然离去。他对萸烬怀有某敬畏，因她难以预料。不久，乎意料，萸烬对他说：“长舞节后我会去大林。你想来就来吧。”

从柔克圆丘上仿佛看得到整片大林，但如果走在林中，却不一定能再返田野，只会在树下不断行走。大林内只有单一树，且仅存此，但这些树的赫语名除了“树”之外，别无称谓。萸烬说，太古语中，每棵树都有真名。继续走一会儿，会再回到熟悉树间：橡树、椈树、梣树，栗树、桃木、柳树，天碧绿，冬季秃；也有冷杉、雪松，还有一弥卓不识的大冬青树，红树柔、枝叶层迭。每次走，树林间路总是不同。绥尔人告诉他，最好不要太过，只有原路折返，才能确保走树林，田野。

“森林有多远？”弥卓问，萸烬答：“心有多远，它就有多远。”

弥卓在欧若米时，学会阅读群岛王国的通用文字。之后，蟠多的龙教导他一些力量符文，那些智识为人所知；萸烬独自在心成林中学到的，除了与她分享的对象外，皆不为人知。整个夏天她都住在大林边缘，边只有一个小盒，防止老鼠或林鼠夺所存不多的，有间树枝搭成的遮雨棚，还有一堆煮饭的炭火。炭火设在小溪旁，溪从树林间淌，与奔向海湾的小河汇。

弥卓在附近扎营。他不知萸烬要他什么。他希望她打算教他，开始回答他对大林的疑问，但她只字不提，而他更是羞怯谨慎，生怕打扰她独。这独如大林之奇，令他戒慎恐惧。第二天，她唤他同行，领他林间。两人沉默行走多时。夏日正午，树林完全沉静。无鸟啼，无叶动，一排排树木各不相同，却又重迭如一。他不知他们何时折返，只知足下所走范围，已超柔克海岸。

温夜里，他们再度走，回到耕地与牧野。走回营地时，他看到冶铁炉座四颗星现在西方山陵。

萸烬只说了“晚安”随即离去。

隔日，她说：“我要去树下坐。”他不确定她希望自己什么，因此远远跟着她，直到两人走大林最，那里所有的树都是同一，无名类，但每一棵都各真名。她在一棵老树脉间的柔叶堆中坐下，他也在不远坐下。她看着、听着、静坐，他也看着、听着、静止。两人如此过了几天。一天早晨，萸烬走大林，他心带顽抗，留在河边。她没回。

那天早上芙纱从绥尔镇来，带来一篮面包、酪、凝、夏季鲜果。“你学到什么了？”她疏离温和地问，弥卓回答：“学到我是笨。”

“为什么，燕鸥？”

“笨就算永远坐在树底下，也不会更明智。”

挑女微笑。“我妹妹从未教导男。”她说，瞥他一，调开目光，凝视夏日田野。“她从未正看男。”

弥卓默立。他脸颊发，低下。“我以为…”语还休。

芙纱所言让他恍然看到，萸烬的不耐、猛锐、沉默，原来还有另一面。

他试图将萸烬视为不可亵渎，但事实上他渴望碰她柔的褐肌肤、闪耀黑发。她突然以难解的挑衅瞪视他时，他以为她在生气。他害怕会侮辱、激怒她。她害怕什么？他的望？她自己的…但她不是涉世未的女孩，她是智妇、法师，是走在心成林中，通晓影形意的人！

他与芙纱站在树林边缘，思绪决堤般在他脑海激。“我以为法师都离群索居，”他终于说：“龙说，会崩解力量。”

“某些智者是这么说。”芙纱和蔼说，再次微笑，向他告别。

他整个下午都沉浸在混愤怒的情绪中。萸烬走大林，朝上游叶影扶疏的房舍走去时，他同行，提着芙纱的篮作借。“我能跟你说话吗？”

她扼要地，皱起黑眉尖。

他一语不发。她蹲下看看篮里有什么。“桃！”她喊，微笑。

“我师傅龙说，的巫师会力量崩解。”弥卓突发此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