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又发掘另一意义——这本智典的文字总蕴另一层义。或许书本要说的是：牲品不仅要有低贱，还要有次等灵魂。塔中大火不该燃烧尸，而应燃烧活。活生生、有意识。污秽下的纯净、痛苦中的幸福，这都是伟大宗则的一分，一旦窥见堂奥，立时清晰可见。戈戮克确信自己是对的，终于了解正确方法，但他不能心急，必须有耐心、必须确定。他翻开另一片段，两相对照，反复推敲书中内容，直至夜。有那么一刻，他的心念被拉走，意识边缘现某侵扰。一定是那孩在搞什么鬼。戈戮克不耐烦地说了一个词，又回到上王领域的神妙境界。他从未察觉，囚犯的梦境已脱离掌控。

第二天，戈戮克叫力奇把男孩带来，他期待见到他，对他表示慈、教导他、稍稍他，一如昨日。戈戮克陪着男孩坐在光下。戈戮克喜孩童与动，喜所有丽事。边有个小东西颇为愉快，河獭茫然不解的敬畏显得可，他尚未理解的力量亦然。隶的弱、伎俩与丑陋病态的令人厌烦，河獭当然也是他的隶，但这事毋须告诉孩。他们可以成为师徒。但学徒毫不忠诚，戈戮克心想，记起学徒“早生”——那小太过聪明，得记得要更严格控制他。父，这就是他跟河獭可能的关系。他要孩叫他父亲。他想起自己原本打算发现男孩的真名。有几方法可以选择，但既然孩已在他掌握，最简单的方式便是询问。“你的真名是什么？”他问，专注望着河獭。

河獭内心现一番微小挣扎，嘴却打开、移动：“弥卓。”

“很好，很好，弥卓。”巫师说：“你可以叫我父亲。”

“你一定要找到红母。”隔天，戈戮克说。两人再度并肩坐在篷屋外。秋和煦。巫师脱下尖帽，密灰发在脸庞边随意飘动。“我知你帮他们找到那一小丛，但只有几滴，为了这么一来烧，实在不太值得。如果你想帮我，如果要我教你，你得再努力一。我想你知该怎么办。”他对河獭微笑“对不对？”

河獭。

河獭依然惶恐惊骇，戈戮克轻易他说真名，拥有直接终极的力量可掌控他，如今他已毫无可能用任何方法抗拒戈戮克。当晚，他绝望至极。但随后安涅薄他内心，以她自己的意志，凭她自己的方法而来。他无法召唤她，甚至无法想她，也不敢这么，因为戈戮克知晓他的真名。但即使他与巫师在一起，她还是来了，她未现，只现在他心中。

巫师的言谈与连续、半意识的控制法咒，在周围形成一团黑暗，令河獭很难觉察她，但他能觉时，与其说她在他边，不如说她就是他，或说他就是她。他透过安涅薄的睛看；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说话，比戈戮克的声音与咒语更清晰有力。透过她的睛及心神，他可以看、可以思考，然后他发现，巫师十分确定自己掌控他的心灵魂，便忽略了迫河獭服从的咒缚。束缚是连结。他，或是他内在的安涅薄，都能跟随戈戮克的咒文连结，戈戮克的心智。

对此浑然不觉的戈戮克继续喃喃，跟随自己惑人嗓音织就的无尽咒文。

“你必须找到真正的、大地的腹，里面有纯净的月。你知不知月是大地之父？对，对，他与大地共卧，行使父亲的权力。他以真正的，令她卑贱的黏土受，但她不愿生下王者，她因恐惧而壮，因卑劣而任。她拉住他，将他藏，害怕生下自己的主人。这正是原因：为了让他诞生，必须活活烧死她。”

戈戮克停住，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思索，神兴奋。河獭瞥见他脑中景象：炽的大火堆，燃烧有手有脚的柴火、燃烧尖叫的团块，如绿木在火焰中尖叫。

“对，必须活活烧死她。”戈戮克说，浑厚嗓音柔迷离“然后，也只有在那时候，他才会蹦来，光灿烂！喔，时候到了，时候早就到了。我们必须为王者接生。我们必须找到那大矿藏。它就在这里，毋庸置疑！母亲的躺在萨里之下。”

戈戮克再度停顿，突然直盯河獭，让河獭恐惧得僵直，以为巫师抓到他正窥视。戈戮克看着他一会儿，以半锐半茫然的奇特注视，微笑。“小弥卓！”他唤，仿佛恰恰发现河獭在边。他拍拍河獭肩膀。“我知你有找隐藏事的天赋，倘加以训练，这天赋可不小。别怕，我儿，我知你为何只把我的仆人带到那个小蕴藏，故玄虚、拖延时间。但现在我来了，你服侍我，没什么好怕的。你也没必要对我隐瞒，对不对？聪明的孩父亲、服从，而父亲会论功行赏。”戈戮克贴得非常近——他喜如此，然后温柔亲密：“我确定你找得到大矿藏。”

“我知它在哪里。”安涅薄。

河獭无法说话。安涅薄透过他说话，利用他的声音，那声音听来重衰弱。

除非戈戮克下令，否则很少人对他说话。他用以缄默、弱化、控制所有靠近他旁之人的咒语，已成毋须思考的习惯。他惯于被聆听，而非聆听。戈戮克信赖自己的力量，执着于自己的想法，心里不存他念，他完全未意识到河獭，只将河獭视为计划一分及自的延伸。“对，对，你会知。”他说，再度微笑。

但河獭却全神贯注在戈戮克上，完全受他的存在，以及大的控制力量。他依稀觉得，安涅薄的发话移走戈戮克加在他上的诸多控制，为他取得一个立足、一个据。即使戈戮克如此靠近，近得吓人，他依然开得了。

“我会带你去。”他僵艰辛地说。

就算有人能说话，戈戮克也习惯听别人说他自己放他人嘴里的词语，但这是他想听，却未意料能听见的话。他握年轻人的手，将脸贴近，觉年轻人瑟缩躲开。

“你真聪明哪，你找到比最初找到那块更好的岩矿了吗？值得挖掘、烘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