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瘦的细男，一同站在昂船首。格得与她将厄瑞亚拜之环带往剑塔那天，他便穿着这样一件洁净细致的披风；在峨团陵墓的冰冷石块上，在两人共同跨越的沙漠荒山尘土上，一件老旧披风，污渍、肮脏又褴褛，则是他唯一被褥。她一边想，一边看泡沫自船侧飞溅，大悬崖节节后退。

船通过最后一礁岩，转向东行时，三位男向她走来。黎白南说：“夫人，这位是柔克岛的风钥师傅。”（`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法师鞠躬，望向她的锐神中带着赞许，也有好奇。是个会想知风向如何的人，她想。

“现在我毋须期待，便能相信天气定会持续晴朗了。”她对他说。

“在这天气里，我只须当乘客，”法师说：“况且有赛拉森船长这样的手掌船，哪还用得着天候师？”

我们都这么礼貌，她想着，满夫人、大人、师傅、船长，又是鞠躬又是赞。她瞥向少王。他正看着她，微笑但矜持。

她又到犹如当年在黑弗诺，自己依然是少女，在众人的圆之间，鄙如野蛮人。但因她现在不再是少女，便不敬怯，只心想，男人如何将他们的世界调整成着面的舞蹈，而女人多轻易学会如何随乐起舞。

他们告诉她，航行到谷河只要一个白日。有如此风助，今天傍晚就可抵达。

前日漫长的忧虑跟张让她依然疲乏，因此她满足地坐在那光手利用稻草床垫及一块帆布为她铺成的座椅，观看狼、海鸥，弓忒山的廓在中午日照下蔚蓝而朦胧，船舰依凭陡峭海岸，蜿蜒航行在距陆地仅一、二哩外，使山景变幻无穷。她把瑟鲁带上来晒晒太，孩躺在她边，半睡半醒。

一名非常黝黑、缺牙的手，踏着兽蹄般脚跟、丑恶纠结的指，光脚走来，放了样东西在瑟鲁旁帆布上。“给小女孩儿的。”他沙哑说，然后立刻走开，但没走远。他不时满心期待地从工作中转探看她是否喜他的礼，又假装他没有回张望。瑟鲁不肯碰那小布包，恬娜只得帮她打开。里面是只以骨或象牙雕细琢的海豚，大约她的拇指长。

“它可以住在你的小草袋，”恬娜说：“跟别的骨族住在一起。”

听到这，瑟鲁稍稍回神，拿草袋，放海豚。但瑟鲁不肯看他或说话，恬娜必须过去谢那位谦逊的送礼人。一阵后，瑟鲁要求回船舱，恬娜就让她留在那儿，与骨人、骨动和海豚作伴。

这么轻易，她愤怒地心想，悍提这么轻易就从夺走光、夺走船舰、王与她的童年，但还复又何等容易！我了一年想把这些还给她，但只要一次碰，他就能夺走、丢弃。这对他有何好？当作他的奖品或力量吗？难力量仅是空无？

她走到船边栏杆，与王及法师共立。夕即将西沉，船舰正航过一片璀璨光芒，让她想起与龙共翔的梦。

“恬娜夫人，”国王说：“我没有信息请你转给我们的朋友。我认为这么只是徒增你的负担，也侵犯他的自由，而两者皆非我意。我将于一个月内举行加冕，如果是由他端持王冠，大业将如我心所愿肇始。但无论他在场与否，都是他引领我得到我的王国，他让我成为王。我不会忘了这。”

“我知你不会忘的。”她温柔说。他如此激动、如此认真，武装在阶级的盔甲中，但他诚实纯正的意念也让他脆弱。她的心怜悯他，他以为已了解痛苦，但他将一再会，终其一生，无可忘怀。

而因此，他不会像悍提那般，苟且的选择。

“我愿意带个信息，”她说：“这对我来说不是负担。至于听不听，只能由他。”

风钥师傅咧嘴而笑。“一向如此。他任何事都只能由他。”

“你认识他很久了吗？”

“甚至比你还久，夫人。我尽己所能教导过他…”法师说：“他还是个男孩时就来到柔克学院，带着一封欧吉安的信，信里说他有极大力量。而我第一次带他坐船海，学习如何对风言语时，你相信吗，他就召唤龙卷风。我当时便预见未来光景了。我那时想，他要不在十六岁前被淹死，要不在四十岁前成为大法师…至少我宁可认为自己当初这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