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新生儿就是这么看母亲的，同样，一个母亲也是这么看孩的。然后她慢慢转走向大门，内，关门，全静悄无声，脸上一径挂着惊叹的表情。

法师也静悄悄转，开始往外走向街。亚刃随后，什么问题也不敢提。不久，法师止步，立正荒废的树园中，说：“我取走她的名字，另外给她一个新的，这样就等于重生了一般。在这之前，她既没有外来协助，也没有希望。”

他的声音绷而僵。

“她曾是个有力量的女，”他继续说：“非仅不是一般的女巫或调药师，而是拥有技艺和法术，善于运用她的技艺创造，实在是个足以自豪的可敬女。她过去的生命曾经如此，可惜全都浪费了。”他突然掉转，步树间甬，站在一棵树旁边，背对亚刃。

亚刃独自站在酷、树影斑驳的光下等候。他知，雀鹰不好拿自己的情绪烦扰他，他实在也不晓得该什么或说什么才好。不过，他的心完全向着他的同伴。这并非只是初见时那多情的心和敬慕，而是痛苦地宛若由心底拉一条连结，编造了一个无法拆解的维系。他可以觉，当下这份里有慈悲——少了那慈悲，这份就不够纯粹、不够完全，也不会持久。

不久，雀鹰穿过树园的绿荫走回来。两人都未发一语，肩并肩继续走。这时已经很了，昨夜的雨已，尘上在他们脚下扬起。今天上午，亚刃好像受梦境影响，心中起过乏味沮丧之；现在，忽儿晒太、忽儿走树荫，他倒觉趣味横生。而且，不用思目标何在地徒步行走，也很享受。

事实也是这样，因为他们真的没达成什么目标。下午时间只是耗在：先与关心染料矿砂的人谈，继而为几小块人家所谓的艾矿石议价。拖着步伐，傍晚的光落在上和颈背，两人相偕走回叟撒拉时，雀鹰表示意见说：“这本就是孔雀石嘛。不过，我怀疑叟撒拉的人是不是就分得差异。”

“这里的人好奇怪，”亚刃说：“他们不什么事都无法分别差异，真是奇怪。就如昨天一个村民对村长说的：『你不会晓得真的靛蓝与蓝土的不同』…他们一个个抱怨时机不好，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机不好。他们说产品伪冒不实，却不知改。他们甚至不晓得工匠与巫师不同，也不知工艺和巫艺不一样。他们脑里简直没有颜的界线分野。在他们看起来，万事万一样，都是灰的。”

“嗳。”法师如在思，但依旧大步前。他的低垂在两肩之间，状似老鹰。虽然他个矮，但步伐大。“他们所缺的，是什么？”

亚刃毫不迟疑回答：“生命的欣。”

“嗳。”雀鹰再应。他接受亚刃的陈述，并陷思。好大一会儿才说：“真兴你替我思考，孩…我实在累了，脑不济。打从今天早晨起，打从跟那位名叫阿卡兰的妇人谈话起，我心里就一直很难受。我不喜虚掷及破坏。我不喜有敌人。假如偏不巧得有个敌人，我也不想去追查、去寻找，去与他相会…不是谁，倘若不得不四寻访，报偿应该是可喜的宝，而不是可憎的东西。”

“您是指敌人吗，大师？”亚刃说。

雀鹰。

“那妇人讲到那个『大人』，那个『黑影之王』时——”

雀鹰又。“我猜没错，”他说：“我猜，我们要找寻的究竟，不只是一个所在，也是一个人。正在这岛屿散播的，是邪恶，邪恶，它使岛上的工艺和骄傲尽失，这真是悲惨的浪费。只有邪恶意志才达得到这效果。可是，它却不只使这里屈服，也不是只让阿卡兰或洛那瑞屈服而已。我们所寻查的轨迹，是零星碎片合成的轨迹，这就好比我们追赶一辆运货车下山，结果睁睁看它引发一场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