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躺在床上，全虚弱，病恹恹而冰冷。

有人来照顾赤杨：打扫客房，态度疏远的微笑妇人，还有一名与守门师傅一同前来，褐肤的矮壮老人。赤杨原以为是治疗师，看见橄榄木巫杖，才明白是药草师傅，柔克学院的治疗师。

药草师傅带来安，更能赐予赤杨安睡。他煮了一壶草药茶，要赤杨喝下，起缓缓燃烧的草药，散发松林里泥土的气味。师傅坐在附近，开始一段冗长、轻柔的念诵。“我不能睡。”赤杨抗辩，觉睡眠像黑暗汐席卷。药草师傅温的手覆盖赤杨手背，予赤杨宁静，令他毫无恐惧地安眠。只要治疗师的手覆盖他，或着他的肩膀，便能让他远离黑暗的山坡和石墙。

醒后，赤杨少许，药草师傅很快又端来一壶微温、淡味的草药茶，起散发泥土香气的烟雾，以语调平板的念诵、手的碰，让赤杨歇息。

药草师傅在学院里有应尽职责，因此每夜只能陪伴赤杨几小时。赤杨在三晚内便获得足够休息，终于能在白天饮，在城镇附近四走走，理智地思考谈。第四天早晨，药草师傅、守门师傅与召唤师傅赤杨房间。

赤杨心怀恐惧、甚至质疑地对召唤师傅鞠躬。药草师傅是伟大法师，法艺与赤杨自技艺略为相似，因此两人心灵能相通，师傅的手更代表极大慈悲。然而，召唤师傅的法艺与实无关，而是针对灵魂、思想与意志、鬼魂，以及意。此法艺诡谲危险，充满危机与威胁，召唤师傅甚至能离开，到石墙边界，站在赤杨旁。他为赤杨重新带回黑暗与恐惧。

三位法师起先均一语不发。如果说三人有任何共通，即是忍受沉默的能力。

因此赤杨先开，试图打从心底说真话——除此别无他法。

“如果是因为我错了什么，才让我——让妻领着我抑或其他灵魂——去到那地方，如果我可以弥补或解除所一切，我愿意。但我不知自己了什么。”

“或不知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召唤师傅。

赤杨哑无言。

“少有人能知自己是谁，或是什么。”守门师傅说“我们仅能恍惚一瞥。”

“告诉我们，你第一次是如何去到石墙？”召唤师傅问。

赤杨复述。

法师沉默倾听，在赤杨说完后，良久没有回应，然后召唤师傅问：“你曾想过，跨越那墙意谓什么吗？”

“我知将无法回。”

“只有法师在最必要时，才能以生者之跨越那墙。药草师傅或许会与痛苦患者一路去到墙边，但若病人已跨越那墙，便不会尾随而去。”

召唤师傅材如此大壮硕，加上肤黝黑，令赤杨看他时，便联想到一熊。

“若有必要，我的召唤技艺让我们有力量将亡者从墙对面暂时唤回，但我质疑有何必要，值得如此严重地打破世界法则与平衡。我从未施过这法咒，自己也未跨越那墙。大法师跨过了，带着王，好医治名叫喀布的巫师造成的世界伤。”

“而大法师没有回来，当时的召唤师傅索理安旱域寻找大法师踪影，”药草师傅说“索理安回来了，但整个人都变了。”

“这件事毋须提起。”召唤师傅说。

“也许需要，”药草师傅说“也许赤杨需要知这件事。我想，索理安对自力量过度自负。他在那里留太久了，以为可以将自己唤回生界，但回来的只有他的技艺、他的力量、他的野心——毫无生命的求生意志。但我们依然信任他，因为我们挚他，于是他蚕我们，直到伊芮安摧毁他。”

远离柔克，在弓忒岛上，赤杨的聆听者打断话语。“你刚说什么名字？”雀鹰问。

“师傅说是伊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