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住了，僵凝得如同一塑像一样！而且，僵凝的时间，竟然如此之长！

在车前灯的照耀之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原振侠的脸，苍白之极，神情在惘然之中，有着不可测的伤痛和悲哀。接着，汗珠一颗一颗，自他的脸上各沁来，又一滴一滴落下来！

四个警员看得面面相觑，骇然之极。其中一个年纪最轻的，忽然叫了起来：“喂！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医生？”

那警员一叫，原振侠已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之中，醒了过来，抬向那警员望去。

那警员在“你是不是医生”之后，又接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原振侠医生？”

古人有所谓“着”…原振侠本来就陷了“自己不再是自己”的苦闷之中，已经是在思想上了，角尖，难以转变的了。这时，再被那警员冒冒失失地这样一问，他更是大受震动，当时便张大了，发了极难听的一下叫声来。

那警员绝未料到自己的一问，会有这样的反应，吓得后退了一步。原振侠思绪一片紊，张大了，又发了一下吼叫…他甚至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叫！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中郁闷之极，同时，也到了难以言喻的内疚和后悔…若不是他对黄绢和李固的情没有信心，他就不会请玛仙对李固去施巫术。那么，就不会有巫术反噬的悲剧发生，世界的一切，就依然那么好，只要他思念，玛仙就会现在他的边。而不会像现在那样，杳无踪迹，而且还不知，她是不是如同植一样！

一想起这一，原振侠就心如刀割，而且心灰意冷。他再发了一下叫声，可是已不是吼叫，而是一下绝望的。令得在一旁听到的四个警员，在那一-间，也觉得彷佛天地之间，充满了灰意！

随着那一下声，面苍白得可怕的原振侠，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那年轻的警员想去扶他，可是原振侠却一伸手，把他推了开去。

原振侠确然喝了不少酒，但是决计未到喝醉的程度。他这时行动如此不正常，多半是由于他的思绪十分紊，神恍惚之故。

推开了警员，他甚至跨过了躺在地上那男人的。本来，作为一个医生，他至少应该检查一下那男人，确定他是不是死亡，而如今的情形是，他几乎没有一脚踏在那人的上。

那年轻警员又大声叫了一声：“原医生，是不是需要帮助？”

原振侠全无反应，只是摇摇摆摆，向前走了去。一个警员俯检查着那个男人，抬起来，大声：“这个男人死了，他需要黑箱车！”他又向走开去的原振侠指了一指：“这个医生才需要救伤车！”

原振侠并没有听到这句话，事实上，他这时，什么外界的声音也听不见。他听见的是发自他内心的声音：“你不是原振侠！人人都说你不是原振侠！你不知是什么人，或者，本不是人！”

这些发自内心的声音，甚至令他全发颤，他也本不知自己在走向何。

他走走停停，忽然站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到了医院的门。医院门灯光相当烈，一辆救伤车正响着警号，驶医院大门去，在救伤车后面，跟着那辆警车。

警车在原振侠的边停下，一个警员探来，大声问：“医生，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原振侠茫然而立，那警员问：“你认识那个撞车自杀的男？他是什么人？”

“撞车自杀”的说法十分怪，可是那男人死的情形，却又的确是他疾冲向警车，再被警车撞死的…并不是意外，可以说是自杀！原振侠一听到了“自杀”两字，又不由自主，震动了一下。那个男的分是什么，说起来十分复杂，原振侠自己对甚么事都提不起神，自然不想向警员作详细的解释。

而且，那警员的态度也十分恶劣，更令得原振侠反，所以他冷冷地：“不知，我本不认识他！”

那警员却并不识趣，还在追问：“不认识他？他认识你是甚么人，你不认识他？”

原振侠冷笑了一声：“你也认识我，可是我本不认识你！”

那警员碰了一个大钉，这才知，不能在原振侠问甚么来。事实上，原振侠也本不给他机会再问什么，他已经自顾自走了开去。

虽然，原振侠已经很久没有正式工作，但他在医院中的办公室还在。他神恍惚地走了自己的办公室，支着，坐了下来，并不着亮灯。

过了一会，他记起屉中还有一瓶酒在，就打开了屉，取酒来，在黑暗中慢慢喝着，整个人的神状态，恶劣之极。同时，他又有一极度的倦累，像是一气跑完了三个拉松，什么都不想，只想休息。

这其实并不是来自，而是来自心理状态上的疲倦，十分可怕，可怕到使人想永远地休息，也使人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神来。

更可怕的是，这神上的疲倦，使人完全没有斗志，对一切的事情，都只会从最坏的角度去看、去想，而对任何事情，都抱绝望的态度，以致只有放弃，没有一丝一毫的取神。

原振侠的脑，其实十分清醒。他也清楚地到，清楚地知，自己的情形，糟糕之极。可是他却无能为力，无法改善这糟糕之极的情形！

他曾自己安自己，情形不是绝对地坏，还可以有希望。玛仙被神接了去，虽然音讯全无，可是神神通广大，而且对玛仙负有一定责任，一定会尽一切能力去帮助玛仙，令玛仙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正常的。

可是，那又怎样呢？原振侠在又大大地喝了一酒之后，就这样自己问自己：那又怎么样呢？

本来，他以为自己的情绪低落，只是由于玛仙的吉凶未卜，只要玛仙无恙，他就会和以前一样，兴采烈地生活。可是这时，他却一步知，自己神上受到困扰的严重，比他自己所能想象的更加严重…即使玛仙如常地现在他的面前，只怕也不能驱除他发自内心的疲倦！

因为他有更严重的问题，无法解决！

事情其实并不算是复杂，原振侠在黄绢和李固的上，看到了真正的情。而在这之前，他以为自己也曾过黄绢，黄绢也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