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几乎和他们每一个人的视线接。

在接下来的一分钟之中，虽然对方那么多人中，没有一个人手，也没有任何声响发来，可是我却张得不由自主地手心冒汗。

那些人的睛。

在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中，我大约接到了超过五十对睛，而每一对睛之中，都迸著湛然的光采，其中有几对睛，所迸发来的光采，简直令人有不寒而栗，这光湛然的神，自然都是武学修为湛的反应。

因此可知，这里的五、六十个人，个个都武功湛，非同小可。

中国武术，有它极其绵远的传统，但是自从火发明以来，却一下就没落了，如同最灿烂辉煌的华厦，一下遭到了大火的焚烧一样，几乎在一夕之间——当然，有几十年的过程——就成了废墟。

尽其间有人在不断地提倡，但是用“苟延残”四个字来形容，可算恰当。中国武术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光辉，中国武学界之中，也没有了可以叱吒风云的大侠，和神鬼没的奇才异能之士，就算还有一两个末世英雄人，也都不能被飞快地步向实用科学的社会所接受。

中国武术曾在中国大地上，开过多么丽的朵，结过多么动人的果实，多少怀异能的人，在中国大地上上演过多少慷慨激昂的故事，他们甚至形成了另外一人，一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另一人。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品德衡量方法，有他们自己的行事法则，有他们自己的传奇式生活。

但是，这一切全都过去了，成了华厦的废墟。

废墟，并不是甚么全都消失了，而只是废墟。废墟不是甚么都没有，而是有著破败不堪的残存，我本也可以说是有一小半，甚至有一半，是属于这个残存的，是属于这个中国武术的废墟的。

再也没有人炫耀中国武术了，中国武术成为舞台上的表演项目，沦为银幕上的特技动作。在一柄小小的，谁都可以用手指扳动它，弹来的手枪之前，数十年苦练之功，算得了甚么呢？

好了，就算你捷得可以避开手枪弹，那么，机关枪的扫又如何呢？在一颗炮弹爆炸时，一代大宗师的命运，也就和一个普通人全然一样。

而等闲的武功造诣，也需要以“十年”来时间单位，才能有成就，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现代还会有多少人肯付半生、大半生、甚至一生的时间，来换取几乎没有实用价值的武术？

武术的浪漫神在实用科学面前彻底失败，曾经一度如此繁华过，如今，几乎不剩下甚么。

我在那时虽然手心冒著汗，但是心情实在是十分激动的。

因为我一下见到了那么多怀绝技的手。

这情形，只怕在地球上任何角落，都再也见不到的了。

刹那之间，我几乎忘了我和他们之间，还在一敌对地位上，我真想冲过去，大叫著，血沸腾地去握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不论男女老幼，地去握他们的手，为他们持过著古老的、早已不存在了的生活而致敬，他们不知要忍受多大的牺牲，才能一年复一年地这样持下来。

而我这时的心情，也恰像是在一大片废砖败瓦、满目疮痍之中，忽然看到了一幢完整无缺的小屋一样，虽然屋小得可以，但总是废墟之中唯一完整的建筑。

在那至多一分钟的时间内，我思起伏，激动非凡。所以，当两列人站定，又有一个人从门中走向我走来之际，我看这个人，必然是这群人中居首领地位的人，我毫不犹豫，以毫无戒备，反而人人一看就看的十分切盼望的脚步，迎了上去。

那人显然想不到会有这情形现，反倒停了下来，那使我也到，对方未必能了解我的心意，我们之间还未能完全没有隔，还是别太造次的好。

但是在这时，我的心中至少是没有了恶意的，所以我一开，说话的语气也充满了自然的平和。

我先拱了拱手，才：“来得冒昧，我叫卫斯理，想来胡博士一定曾齿及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