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老到不知多少岁了，大家都叫他老路，会说汉语，只好喝酒，经月不断，我们都带着行李什么的，他什么也不带，只带一车酒，他对酒倒不吝啬，肯和人一起喝，除了人这外，还有二十多匹，都是久经商旅，不怎么需要人照料的好。”

我由衷地：“虽然说商旅，但这地方，也和探险队差不多了。”

阿自傲：“可不如此。那天，过了山，沿河走了三十里地，天就黑了下来，为了扎营的地方，张盛和老路起了争执，张盛找到一离河约有两时的地，那地看来整平坦，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那地确然一看就是个扎营的好地方，平空两公尺有余，是极平整的沙面，倒像是有什么人垒来的一般，上面生长着一些木，正好要来生火。

张盛是一个三十多、四十岁不到的壮汉，一气策上了地，大声叫“今晚找到好宿了。”

阿也上了地，极目望去，暮之中，苍苍茫茫，群山起伏壮观之至。

可是老路却不上地，在下面大着嗓门叫：“这上面不能扎营过夜！”

阿和张盛两人，先是呆了呆，接着就笑了起来：“那依你说，该有何扎营？”

老路哑着嗓：“趁天还没全黑，再向前走走。”

阿和张盛又倦又不服气：“这里为什么不能过夜？”

老路没好气：“我说不能过就能过，你们这些南蛮，知什人。”

阿是广东人。被人叫一声：“南蛮”无话可说，张盛却声气：“喂，带路的，我是张家人，也算是南蛮？”

老路冷冷地：“凡是长城以南的，全是南蛮！”

这时，老路的态度若是肯好一些，好好地向两解释，何以这地不能过夜的原因，两人或许就会听从，另觅地方过夜。可是老路却态度不善，两人又好胜心，竟一个劲儿不依，非要在这地上过夜不可。

老路和两人争执之间，天也迅速黑了下来，老路最后大声：“好，你们要在这儿过，我也无法，我可要另找地方！”

他说着，策就走。张盛大叫；“明儿一早，上哪里找你去？”

老路怒气冲冲：“哪里还有明儿一早！”

这趟旅途，本就满是凶险，上路的人，莫不在言行之间，讨个吉利，老路这样说，那是犯了门人的大忌。张盛连吐了三，阿却心细，他策驰下地，追上了老路，虚心讨教；“老路，何以这个地不能过夜？”

老路闷哼了一声：“这浩大的草原上，有许多湖泊海会搬家。这地只长木，不长草，那是变过湖底的证明，说不定晚上会变成湖泊，在上面过夜，全喂了王八！”

老路的话说得难明，说话内容，对阿来说，又无稽之至，所以阿听了，哈哈大笑，把队赶到了地之上。那些，平日听话之至，但这时，不知自动地，是不肯上地。阿和张盛两人，又是叹喝，又是鞭打，好不容易把赶上了地，已累了个贼死。

我听阿说到这里，就知事情不妙了。“湖泊海会搬家”——这是老路的警告，这警告对阿来说，简直如同天方夜谭，那是阿常识不够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