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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一只布包袱(3/7)

秘密的话,那除非他自己愿意说来,不然,没有什么人可以迫他讲。要是他自己不主动说,那么这个秘密,也就永远不为人知了!所以,哈山和白老大十分小心,绝不试探,唯恐打草惊蛇——虽然他们当时不知福究竟有什么秘密。

直到那天,史福这样一问,哈山和白老大互望了一,白老大打了一句苏白(苏州话):“来哉!”意思是史福快要说他的秘密来了。

哈山装作若无其事:“不知,如果你不方便说,不说也不要。”

愈是叫别人不要说秘密,人家就愈是要说,这是人的通病,史福也不例外,可是他又呷了一酒,添了半天嘴,把中的几只假牙拿下来再放上去,足足过了两分钟,哈山和白老大两人都几乎忍不住要骂脏话了,他才:“我上代,和小刀会…有过一纠葛,由于我上代…了对不起人的事,不是很光采…这是一个大秘密,至少有七八十年没人提起了!”

白老大和哈山等了半天,憋了一肚气,却听得他扭扭,讲了这一番话来,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哈山首先忍不住,发言“”:“是不是你上代曾经告过密,把小刀会送到官府去过?”

上海话之中,说话“人霉”的意思,就是不客气,不说好听的话,故意令对方难堪,再俚俗一,可以说成“煤球一吨一吨倒过去”有非令对方下不了台不肯休止的刻薄。

哈山这时候的话,也就够刻薄的了。因为据中国民间的传统,同情总是放在造反的一方,不会放在官府的一方,那是中国几千年来的封建统治所形成的一民族叛逆心理。小刀会在上海造反的前因后果不必究,敢于和官府对抗,而且官府又和洋人勾结,那就足以令小刀会在传统之中变成英雄。

哈山那两句话,等于是说史福的上代,过官府的狗,这侮辱可算是相当大。史福一听,立时瞪大了,涨红了脸,十分生气,可是他在喝了一酒之后,怒气消失,叹了几声:“不至于那么不堪,可是也…实在对不起人,我说的上代…是我的叔叔和阿婶,我自小丧父,娘走得不知所终,是叔叔和阿婶养大我的,当时,我叔叔是一个手艺人,专替人补鞋,在一个,摆一个小摊,事情发生那年,我四岁,已经有了!”

他说到这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像是对于自己能保持四分之三世纪的记忆,十分自傲。

而哈山和白老大两人,在这时,不禁面面相觑,啼笑皆非。

他们绝未曾想到,史福竟然会“从说起”他四岁时发生的事,如果一直说到现在,那什么时候才能说得完?而且,这陈谷烂芝麻的事,听来有什么味?只怕会把人闷死!

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心思,所以不约而同,一起张大了,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这样的“暗示”一般来说,都相当起作用,可是在史福面前.一也没有用,史福一面指着自己的脑袋,一面继续:“那天下午的事,我还记得,我刚把一个客人的鞋,送到一间大菜馆里去回来。大菜馆的香味,令我一直咽,咽到了的鞋摊前。

哈山和白老大苦笑,互相举杯,喝了一酒,心想没有办法,只好听下去了。想想一个穷孩大菜馆(西餐厅),闻到了的香味而大是垂涎的情景,倒也相当动人,所以第二个呵欠,就没有打来…

福继续:“一到,我就看到一个人,抱着一个‘蜡烛包’,在和我叔叔说话,叔叔的样,像是十分为难,那人好,我要抬,才能看到他的脸,我及不到他腰,所以一走近他,就看到他腰上,别着一把雪亮的小刀,刀柄还挂着红绸,神气得很。”

福讲到这里,停了一停,向哈山和白老大两人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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