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换瀛棘数年安宁，铁勒，你心中要计较清楚啊。”

铁勒延陀如雷般吼：“你怕他我可不怕他。你要是不敢，我替你兵，将老五全家都灭了，一了百了。”

我父亲瀛棘王抿了抿嘴，背着手在卡宏里重重地踱起步来。他望着铁勒延陀，突然问：“你的发是谁帮你梳的？”

这句话虽然轻，却如同一颗炸雷在卡宏中炸响。铁勒延陀一愣，也抬起来瞪向瀛棘王，他们那刀一样的神在空中相撞，铿然有声。

这几个月来，我父亲瀛棘王已很少在大营里呆着。我的几位哥哥已经渐渐长大，照草原上的规矩，十二岁即成年，可以统领一方了。大营四周毕竟地方有限，于是瀛棘王便令我三个哥哥带领青壮，在西边温泉河设立别营，开垦牧放。大营中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瀛棘王本来不喜内政事务，后来脆带着数名偏妃到了别营盘桓，大营中诸事就都落在了我母亲舞裳妃的上。

铁勒延陀每次到了大营都只能见到嫂嫂舞裳妃，妃对他招待殷勤。夜里安排他的人在营中歇息，铁勒延陀就在瀛棘王的斡耳朵偏殿内歇息。

那些夜晚漫长悠远，月使荒野看上去如白亮亮银造成的世界一般。天空是青黑的，一排排的云如黑的海，带着呼哨声从北边而来。一个白衣女人在月光下长吁。我叔父铁勒延陀只觉得自己浑如爬满了虫蚁般难以眠，他早在那次七曲兵纠缠瀛棘王妃时见过她，自那一刻起，蛮舞的女人就如同磁石引铁一样引着这个豪的男人。他在散布着黑草气息的风里地低下去。

铁勒延陀一个人到大营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开始声气地对舞裳妃说话，他再来的时候就不再留宿在瀛棘王的卡宏里，但许多人都听到一匹狼围绕着黑低矮的营寨逡巡，低低地嗥叫，徘徊不去。

在黎明的晨雾中，他们在营寨外的草原上看到过这位孤独的人和狼的背影，厚的夜在的草叶尖汇集成银的珠，让黑的草原变成了灰。当铁狼王驱狼远去，穿过及狼腹的草地时，就在草地划了一黑的痕迹。

这样过了许久，瀛棘人突然看不见这幅景象的时候，居然有了几分失落。

他们望营门外的草原，只见白茫茫的雾气笼罩下的银灰草野，不见大的黑狼影。

只有起得绝早的一名汉发誓说，自己看见铁勒延陀衣冠鲜整地从瀛棘王的卡宏里走了来，一边走一边上自己的白鹿弁，他目不斜视，大步穿过卡宏外的空场地，上捆在栓桩上的一匹白鼻梁的红，扬着鞭跑走了。

虽然游牧的人没东陆人那么多礼仪讲究，但小叔和嫂太过亲近，终究是引得言四起。

“这言多半是从昆天王府邸中传来的吧，”铁勒延陀慢慢地说“老三，你拿自己的女人来威胁我，未免太不丈夫了吧。”

“若非事有因，你又何必把手放在刀上呢？”我父亲瀛棘王冷冷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