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问舟，这位厌火城的无冕之王轻轻地笑着说：“我难不是无所不知的铁问舟吗？”

她不再犹豫，反手长剑——要不是碰到青罗，她还不知自己该用什么兵来杀他。

铁问舟无可逃，但他此刻丝毫也没有害怕的神，只是面带微笑、饶有兴趣地看面前这个小小的刺客。也许他从来就不害怕死，他甚至都不费神去思考死亡这个问题。

夜风如猫鹰的黑翅膀，在池上舞蹈，起了女孩的长发。她那绿的裙裾飞扬，像大的蝴蝶翅膀。鹿舞发觉自己已经在岛上呆了一小会了。在这儿，短短的一瞬间犹如百万年那么漫长。

绝不落空。山王那柄剑真是漂亮，它的剑尖微微地颤动，不论是劈开空气还是血都是一样的毫无阻拦。鹿舞觉得自己的手如同穿过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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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来，她用各各样的工来练这一刺，用匕首，用筷，用笔，用羊串，用枝…反正就是一刺。在那一瞬间，她所有的神都凝聚在三尺长的剑锋上，她里传的所有力量，所有那些从星辰中得到的力量，在无意识当中仿佛与她所踩的大地为一。

“我该知吗？”那个人转过来了。他虽然衣服简陋，动作却缓慢、庄严，拥有令人难忘的贵气质。他还有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笑容，那张脸不会让人立刻过目不忘，生恐惧或害怕之心，却也绝不会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鹿舞低下

铁问舟从来都不以武力悍闻名。即便在他最年轻最壮的时候，如果要比试刀术，他大概比不上自己手下一名级打手——如今他已经胖得骑不上了，更不用提上阵打架。护卫此地依靠的是雷池中的凶恶小鱼，而不是池外围的卫士，可敌人一旦上了岛，这一心安排的避难所，就成了他的死亡陷阱。

少年了，一十四年了吧？我原本以为能多等几年呢。”

从她有记忆起，她就在练习杀人的技术，一天接着一天，从来没有过休息。但今天面对的这个人，却是她真正要杀的第一个人。

一串珠般的血顺着剑尖墨黑的里，像成串鲜红的玛瑙在波里浮沉。

“你知我要杀你？”她又咬了咬嘴说。

怎么会这样呢？鹿舞皱着眉想，这个人从没见过她，却就这样将他的命到她手上。她师父只教她杀人，却没教她怎么去面对被杀者的睛。她担心自己再看下去，就要被这个胖的笑容征服了，于是曲起双膝，借着一阵池里来的风，侧扑刺。

“我是多年来在这座城市里受苦的无翼民代表，他们受了多少年的苦难，我就活了多久，我已经活了一千年了。我会一直活下去。”

“你是要杀我吗？那就来吧。”他说。风把他的衣袍鼓了起来，把树上发光的微粒落在池里。

那人沉默了一下，说：“当然啦，你比我当年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年纪还要大呢。”

“这一刺，九州之上，没有几个人挡得住啦，”她师父颇有几分得意洋洋地说“绝不落空。”

鹿舞从鼻里哼了一声，摸着自己腰带上的剑：“我早就长大了——大到可以杀人了。”

他说：“我知今天下午厌火城了几匹几峰骆驼；我知趾气扬的茶钥人城时，守门的老王把侧过对他的副手说了什么；我知羽鹤亭派了多少他的羽人弓手在下城巡逻；我知常卧在狮院门的那位老乞丐今天要到了多少钱；我知下城府衙的帐前供奉晚上偷运了大库三十石大米到自己表亲的米店里；我知上城布政使的婆娘晚上在一栋不属于自己的房里什么；我知西边登天客栈的老和人打赌时从谁那里借到了全的梭甲和兵；我知已象神的长老今天供奉神木时选用了什么颜的礼服；我知醉仙楼的老板今天晚上和谁一起吃饭；我知割脸街的府兵驻今天抓去了几个人。我是人民的，我躲藏在这座小岛上，注视着一切。我看见，我听见，我知。我知你，小丫，我知你下午挑逗一个外来人和府兵领打架，还偷了他的骆驼（鹿舞扁了扁嘴）…但我却不知今天夜里，你是怎么躲过我的警卫，溜到我边的。反正，此刻你来了。这表明厌火城有了一些我没掌握的事情，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态，相比之下，你是不是来杀我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杀不了我，你永远也杀不了我。”他微笑着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