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火城就在他们的前方脚下，它横躺在那里，躺在迷雾缭绕的海岸边。充满皱褶的黑肌理上，随风摆动着红黑两的风向袋和旗。它看上去就像一条船——一条即将解开缆绳，尚未完全打开风帆的船。

终于走近了这座无数次在清晨的曦光和傍晚的云霭中遥望过的地方，不知为什么，风行云突然有胆怯起来。

“我们在这歇会儿吧。”他说。他们所的路旁正有这么一座客栈，它为即将启程的旅人提供壮胆的烈酒，为匆匆而过的过客提供歇脚的地方，为近乡情怯的归人提供一个沉静地重温记忆的场所。

它躲藏在杂的树丛中，门前着十余杆发黑的标枪，院里是三棵槐树，槐树后面是三棵杏树，错落有致，仿佛有用意；边上是一座二层的房，底层窗中透了黄灯光，歪歪斜斜的门楣上叉搭着三支大的海象牙骨，陋雕刻来的酒盏形状表明这是一家酒馆，但上面没有名字，大量堆积的破桌椅碎片喝醉酒似的依靠在山墙上，仿佛这儿经历过无数次的打斗。

羽裳门去买，而风行云就在院外的树下坐下，他摸着自己脖上挂着的铁指环，心在一下一下地动着。他的目光离不开那座传奇的城市，他的目光偶尔会越过城市看到东面的洄鲸湾，在面上大片跃的光让他无法看到更远，但他知海的那边是羽妖陡崖。

他微笑起来，想起自己在那些悬崖上上下的日，想起向瓦琊在山上手忙脚地收拢着他们的羊，想起溪里拥挤着姑娘，嘻嘻哈哈地嘲笑着每一个人。那日一去不复返了，在那一刻，他的心突然极度缩起来——仿佛是他的选择，改变了这一切。

越过那条河，就会给村里带来灾祸。村里的长老早这么说过。而他不但越过了那界限，还了蓝媚林。

真的是他带来了灾祸，改变了所有这一切吗？

客栈的门吱吱嘎嘎地响个不停，此刻正是它生意好的时候，风行云发现在这里的人都是些发虬结，有着狼一样目光的鲁汉，他们的衣服或光鲜或破旧，但那不妨碍他们在各自的腰里别上明晃晃的匕首和短刀；他们吞云吐雾，言不逊，看上去绝非善类。他们每个人经过的时候，仿佛都在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这些景象让他更加没有把握，如果有再次选择的机会，他会选择这条路吗？

白晃晃的上又扬起一尘土，那儿来了一匹白骆驼，带着斑的驼峰之间，是苏闪亮的绣鞍垫。骆驼上坐着一位年轻小伙。

“小兄弟，”看到风行云后，他拉住骆驼问“这儿到厌火城还有多远？这儿有位叫陌的人吗？我在找一位叫陌的女孩。”

风行云摇了摇，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笑容。

那小伙地骑在骆驼上，在显一失望之前先冲他笑了，一白得发蓝的牙齿。风行云看到他的脖上有一块圆形的玉，在一黑的绳上晃。

那小伙的笑容仿佛一阵无拘无束的风，驱散所有不快的云，在那些云没来得及再次收拢之前，他就大喊一声，猛踢了一下骆驼的脊背，驾着它跑远了。

“哎——哟。”一个人影闪门来喊，吓了风行云一。那是名个矮小的胖老，着件早已看不颜的围裙。他乐呵呵地冲风行云说：“蹲这啥呢，远来都是客，来了就到里面坐会儿吧？”

“不用了，”风行云脸一红“我们还赶路呢。”

羽裳正好门，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那老针一样的小睛在他们满是尘土的上滴溜溜一转，又在他脖上挂着的指环上停留了一会，乐呵呵地说：“你们等着。”

他飞快地退门中，眨工夫又冒来，娴熟的动作就犹如一只大的仓鼠。他又给羽裳手上加了一包腊。“自己熏的，好吃得很，”他吧唧着嘴，挤了挤睛说：“第一次来厌火城吧——这儿比你想象得更好，也比你想象得更糟糕——有什么大麻烦，你就到长生路找铁爷，报我苦龙的名字。”

“啧啧。”他伸一手指指了指风行云的指环“这东西可是少见得很，你还是把它藏好吧。”

没等风行云谢，胖老板已经一溜烟跑走了，他一路跑着喊：“虎，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鱼放在屋上晒，楼板会塌的——”话音未落，那边已经传来了“轰隆”一声大响，碎片尘烟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