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效率大楼的第五层阿尔特弥斯家的窗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以前阿尔特弥斯家面向大街的窗总是挂着粉红的窗帘，而现在窗帘则被扯到了两边，窗大开，用可以勉看到窗玻璃和屋里雪白的墙。假如今天有说话会的话，阿尔特弥斯绝对不会把有屏蔽效果的窗帘打开。而且打开窗这件事也绝不寻常，在这个城市里的室外空气十分浑浊，几乎不会有人会去开窗换气。

也就是说，今天并没有说话集会召开，而是发生了另外一些事情。阿瓦登望着那窗，心情开始变的有些慌，他把手从兜里掏来，叼起一支香烟，把靠在一电线杆旁故镇静，以免被行人怀疑。究竟说话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一周停办了呢？要知，只要还有复数的成员能够席，说话会就会一直办下去，难说瓦格纳、兰斯洛特、杜拉丝和阿尔特弥斯同时无法席？这概率实在太小了。阿瓦登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向四周不安地张望。忽然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一个念霎时占据了他的全心灵，让他几乎眩过去。

“说话会本周不会有了，以后也不会有了。”阿瓦登嘴默默地蠕动着，面如死灰。

他看到在街内侧一不起的地方隐藏着一个类似雷达天线的东西，其造型很象是两个背贴在一起的大碗。阿瓦登心里清楚这是什么东西：这正是他负责件设计的大功率主动式“旁观者”这造型他很熟悉。这装置可以主动发电波去探测人们的声音，并检查其中是否存在词汇。

这样的装置居然就安放在阿尔特弥斯家附近，那么就等于说话会完全暴在了有关门的监控之下。主动式旁观者的大刺探电波会轻易刺穿她家中的铅质窗帘，把所有成员的话原封不动地传到有关门耳朵里。

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这一技术的突破意味着有关门可以不再被动地等待警报，可以主动击去刺探人们在任何时间任何地说的任何话语。阿瓦登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阿尔特弥斯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被有关门记录下来，会有机统计到底有多少违禁词汇被他们使用过；然后联警察会冲她的屋，将正在聚会的成员们都带走，只留下搜查过后空的房间和窗。

阿瓦登想到这里，心如刀绞，他一也不为自己的侥幸逃脱而到幸运。他的胃袋翻腾起来，一恶心的觉从胃里直接升到嘴边，让他想吐，却又不能吐——因为“呕”也是个词汇；大病初愈的孱弱躯无法承受这打击，象害了风寒一样颤抖起来，几乎站立不住。

他不敢继续朝前走去，仓皇地转过去，登上另外一辆公共汽车，把嘴闭的更了。等阿瓦登回到自己家楼下，看到楼房附近另外一架新的主动式旁观者正在兴建中，漆黑的天线在半空舒展开来，仿佛一面大的蜘蛛网。看来有关门已经着手在整个纽约市署这新兴科技产品。

他不敢驻足观看，低着从那大装置旁边走过，一路不停地走回家，然后把自己的脸地压在枕里，却不敢哭声音来，连一句“FUXKYOU，YOUSONOFBITCH”都不能说。

从那以后，阿瓦登的生活回到了普通状态——就是说和原来一样沉滞、压抑、欠缺激情，健康向上，缺乏低级趣味。兰斯洛特说过：“战争的结果就是，大众的自由意识会将语言推向死亡的边缘”现在看来，他的预言是很准确的：说话会的覆灭，导致“说话”、“歌剧”、“完全”、“”几个词先后被剔除了健康词汇列表，成为词汇。

另外，虽然阿拉伯数字还能用，但“1984”这一个数字组合也被屏蔽掉了，这让包括阿瓦登在内的程序员在编写程序时不得不谨慎地检查数字是否违规，这额外增加了很多工作量，让他更加疲惫。

阿瓦登不是没有担心过，也许在某一天的夜，他就会忽然接到一封EMAIL，让他留在家里不要动，不要试图在网络任何动作；接着电话会响起，电女声会把这一要求重复再重复，直到警察打开他家的大门，把他带去未知的地方，那里有未知的命运等待着他。《1984》后面的情节发展阿瓦登始终不知，唯一知的杜拉丝已经彻底失踪了，所以温斯顿和朱丽亚的结局始终是个谜；就好象兰斯洛特、瓦格纳、杜拉丝和阿尔特弥斯的结局一样，也不从得知。其实这两件事对于阿瓦登来说没什么本质的区别，所以它们也可以看是同一个谜。

其实他最担心的，是阿尔特弥斯。每次想到这个名字，阿瓦登就难以抑制心中的郁闷。她究竟会怎么样，彻底被屏蔽掉吗？如果是那样，那么她在这世界上遗留下来的唯一痕迹，就是一个程序员记忆里的假名而已了。

说话会消失后三个星期，仍旧风平狼静，没有任何人来找过阿瓦登，他也没收到过任何类似内容的EMAIL，阿瓦登一直在想，也许是他们没有吐自己的下落，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本不知——他们认识的只是一个叫王二的程序员。这个城市里有数以千计的程序员，而王二是个假名。

因此，生活一如既往地平静。不，确切地说，还是有一不同的，那就是互联网络健康词汇列表：那上面的词组消失的速度比以前要快的快，每小时每分钟都有词与单字飞快地在名单上消失，阿瓦登不得不上大量时间去更新列表，以跟当前形势。

与词汇列表更新速度相对的，EMAIL和网络论坛上的东西越来越乏味。因为人们不得不用极有限的词去表达广泛的意思，大家都变得寡言少语。就连那些秘密的暗语和联系方式也少了许多；整个网络就象是前些天阿瓦登家里了问题的气片一样：虽然名义上是给人带来温的东西，但却变的冰冷、僵，让人如坠冰窟。

这一天，阿瓦登从电脑前抬起来，他看了看窗外迷茫的灰天空，一阵搐，不由得痛苦地咳了一声。他拿起塑料杯，将杯里的纯净一饮而尽，杯丢同样是塑料质地的垃圾桶里，发钝钝的撞击声，他觉得自己的脑也是一团垃圾，举起手敲了敲，果然发同样钝钝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