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上。这个世界上太多得意的人。从前是我的大哥，如今他被自己架在炉火上烤，现在是我的二哥…我也得意。我怎么不能得意。二哥说过，他会照顾我，会比大哥更好的关心我。二哥的荣辱，关系到我的荣辱，我的得意悄悄的跟随着他的嚣张，如同猎豹追踪猎一样。

帷幕里说了什么话，二哥和周公并排趴在地下，连连叩首。事就这样成了。

屏风后面，响起早已准备好的洪钟大吕之声，那是我再不能熟悉的曲调。我低着，心跟着音乐动着，等待着过门结束。

在场所有的喧闹忽然低沉下去，因为一个不太大的声音唱了起来。那是梳公主。

歌声象轻轻向草原的风，以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和力量，无形无质的向四方散去。其他的声响刹那间被涤得净净，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仲昆在歌声响起的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木剑。他划一个优雅的姿势，腾而起，剑锋直指苍穹，又拥而下，在场中缓缓的划了个圆圈。这个圈划得并不急，可是那支木剑飘飘的，竟然渐渐发了低沉的嗡鸣声。

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大哥的脸变了。

在秋日的天下，伴随着梳公主黄莺谷般的歌声，仲昆舞几近完的舞步。他轻松的舒展着自己的躯，手臂轻扬，脚步轻，在台上转一个、两个、十个…

…无数个圆的圈。他整个人都被自己转的圈包围起来。那协调的、绵绵不绝的圈象无数圈同心光圈。光圈在扩张、在放大，仿佛太落到了场中，渐渐的无法视，人们难耐的转过脸去，只听见木剑破空之声如风声刮耳，而且越来越大。

在那个下午表演的，绝对是整个历史上最完灿烂的表演。

我喜完的计划。

和我事先与偃师商量的一样，仲昆舞着剑，随着节拍，渐渐的靠向平台的右前方，也就是事先算好的大哥坐的位置。他的和剑都在靠近这个国家最孔武有力的人。那圈卷起的风和剑气，也渐渐的迫上去。坐在大哥旁的五宰有坐不住了。

但我的大哥，仍然象块石一样杵在那里。我甚至轻轻的笑了一下，因为我早料到会这样。传说大哥在征战的时候，会一直坐在中军车上，不是打胜还是战败，中军的车都只能向前不能向后。

传说当然是假的。我大哥有时候也站起来割车两旁来不及逃窜的敌军的脑袋。

但这一次，他是被打败了。一尊神被打败，你会发现他全都是窟窿。

我斜看看召公。他正襟危坐在周王之前，笑的注视着场中的表演。今日他的职责是主持大典活跃气氛，所以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很自然的大声说话。

“大亦哉！畏山川之俊！”他举一扇，又用力放下，提醒人们的注意“古来有如征夷大将军之威仪乎？战必胜，攻必克。此次西狄一战，略城掳民，开扩疆土三千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是事先安排好的。在大典上一定要公开的称赞大哥的胜绩，广与臣下诸侯知晓，无论如何要保住朝廷的脸面。大哥自己也知。所以他是不会认为这是公开的诋毁。但时间并不是此时。此刻全场的重心都在仲昆的表演上，除了台上的人，谁也不会听到召公的说话。我真是佩服召公到五投地，因为仲昆在这一瞬间会的动作，我只跟他说过一次。

我也佩服我自己，因为事实将证明我对自己亲的二哥的了解程度。

没有旁的人听得到，二哥“哧”的一声笑了来。

这一声，对另一边坐着的石来说，如同雷鸣一般响亮。大哥手不经心的摸向自己的佩剑。一团黑影恰在此刻划过他绷得的角，大哥全一震“卡”的一声，宝剑半，右脚踏下，半跪在了自己的坐位上。

全场“噢”的一声。

关于那一刻的记录，《周本纪》上说“王观木戏于台。木戏作武舞，偶过将军座。将军剑半。”

人人都看见，那个机关人舞着剑过征夷大将军的座位，将军剑在手。

周礼。没有人可以在王前剑。

大哥的脸在日光下刹那间变得惨白。

“为贺王千寿，征夷大将军请为陛下前剑，与伶偶同舞。”召公拖长了嗓，声音如利箭一样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二哥的脸上同时变。

我说过了，那一天的天气，天云淡。日光烈，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睛。在经过了战的夏，大周的天空终于明朗如昔。

大哥大的躯在那样的天下，显得渺小无助。他在站起之前，连看了帷幕三次。帷幕中一动静都没有。

没有动静就是动静。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哥在自己的席上站了良久，终于“刷”的一声长剑，将剑鞘丢开，垂手走到场中。

什么也不能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