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冒然上前的几个汉，用汉话问。

“我听说瑶胞以情好客闻名于外，今日在下幸会宝地，却不意遭此‘礼遇’…”少年平静的说。

族长轻哼一声，徐吐金石之音，中正之中透无限威严：“那么数千来汉人又是以怎样的礼数对待我盘王孙呢？”

“盘王。”少年拱拱手“在下听说在远古时代，我汉族祖先与盘王订有一个契约，这个契约保证盘王十二姓孙世世代代免缴徭役赋税，可见瑶汉友谊源远长。”

族长面愕，颔首：“想不到年轻人还记得这段渊源。想当初吾祖盘瓠也是有恩于汉祖评王哪！”原来相传华夏族某落首领评王与王争夺王位，评王屡败。于是榜招募天下英雄，时人畏王势力，莫敢应征，唯盘瓠撕下皇榜，用计咬杀王，评王于是赐三公主与之为妻，后生育六男六女，敕赐盘瓠为瑶族始祖盘王，并召令天下，瑶族世代免税自治。少年年少时熟读地方志，自然对《评皇券牒》①这一瑶族重要文献了然于心。

“爷爷，”黑牯急了“还与这汉贼理论什么？拖去砍了，以血祭我同胞冤死之灵！”

“是啊，汉人与我们有血海仇，族长快下令吧！”黑牯背后几个青也叫嚷起来。

“汉人本不承认什么《评皇券牒》，现在汉人连评王是什么人也分不清。”一个长老沉声说。

“还记得化生的事吗？”一个长老在族长耳旁低语。

族长的脸刷的铁青，涸的眶竟有了一丝。化生是族长的孙，格剽悍，脑活泛，当得知外面宋朝新帝即位，便持《评皇券牒》到州府申诉，要求取得瑶民自治的权利。在大廷上据理力争，冲撞了知府大人。被打大牢，屈死于不见天日的死牢之中。千家峒曾几次组织武力营救，惨遭镇压，伤亡不计其数。

拥挤的祠堂里聒噪不已，松油火把的火焰忽明忽暗，把神社上的盘瓠画像映得更显狰狞。族长的双掌突然抬起，停在空中，大堂里顿时鸦雀无声。盘巧十指相绞，中似有一只兔在扑腾。

“年轻人，既然你还记得三千年前吾祖盘王与尔祖评王订下的一纸契约，那么三千年来汉人对我瑶民的欺压讨征所犯下的血仇你应当也心知肚明吧。俗语说，怨怨相报何时可了。三千年的恩恩怨怨暂可抛置一旁，但今日你必须对我祖盘瓠神像磕赎罪，方可谢罪于我瑶民冤灵。磕后一切恩怨一笔勾销，我们认可你为无恶意的客人，瑶乡千每家都会以腾腾的瓜箪酒来招待你，甚至你若想长居此地，还可以赘盘氏，若何？”

众人面面相觑，齐刷刷的把角目光投向场中那个单薄的影。

少年像一截青的尖竹笋那样立着，光洁的面孔把周围犀利的目光反得净净。他稍稍挪动他的左，突然一个踉跄几跌倒，但他顽的立住了，腰杆得笔直。显然他僵直的左在刚才的行动中遭到重创。他缓缓移到神龛前的**前，单膝跪下行礼，几个青立即尖声哄笑。

“好啦，年轻人。一切过去了，我瑶人的话说：天狗吞了月亮又吐来了。”族长从座上走下，扶起少年的双肩，郑重的拍拍，宣布仪式结束。

“爷爷，这样太便宜他了。”黑牯不甘心的嚷叫，突然被族长角的白光所刺疼，顿时变得像哑一样安静。

“呸！没骨的男人。”

“汉人都这样没吧。”少年神自若的走向大门时，两侧拥簇的人群吐鄙夷的唾沫，就像肆的狼扑打在他的脸上，他却如一块的岩礁不为所动。

“这个人要是真留在我们千家峒后患无穷啊。”一个长老忧心忡忡的说。

“放心吧，千家峒掌大的地方是无法容纳他岩鹰一般雄健的心的。”族长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摇摇。

“给。”盘巧双掌相叠，向前一伸，像苞一样盛开，两梨陈于掌心，黄澄澄的儿，白的梨，散发着幽香。她照例歪着脑袋，笑的期待赞许的回音。

可少年一言不发的望着她，睛里盛满了似的，凉凉的，幽幽的。这忧郁的神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是我错了吗？她有懊恼的红着脸，少年在沙滩上留下两个半梨形的图案，所以她为他带来两脆生生的香梨，她又怎么知在汉话里梨是发“离”的音呢？

傻姑娘，你没错。少年在心里恻恻的说。他以夸张的幅度动动双臂，示意自己的伤已痊愈。

“你要走？”聪慧的盘巧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睛里平时藏得很好的几份异样的光不容分说的涌来。“是因为他们吗？”她指指后的村庄，嘴里嘣一大堆自己也不明白的声音，长睫上的珠颤颤危危，摇摇坠。

少年宽容的憨笑，使劲摇。然后拿起她手心里的一梨她羞涩的嘴，另一半给自己，似乎很开心的吃着，“好吃”的陶醉表情。

盘巧终于哭了。她觉得嘴里脆甜的梨儿全变味了，酸苦酸苦的跟泪的味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