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面窥视司令的表情。

“二百九十七，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

“停！”帕布罗喝而止之。转过来，走向圆圈里最后孤立的那个。帕布罗的眶红了，他用火的目光直那张熟悉的面庞，而那人的凛然目光也无畏的迎上来，一如从前。

“我没想到是你。阿芒德。”司令的声音几近哽咽。

阿芒德什么也没说，他迎向朔风的方向，似在凭吊一件往事。

“罗军团里了叛徒！是指挥官的耻辱。而这个人偏偏是那个最不可能的人。”帕布罗的表情突然皱了，骷髅般惨白的笑。“我的队与敌人作战，敌人居然采用了与我一样的阵形，这是多么好笑。我们的每次变幻阵形、每一次战术动作都被敌人悉幽微，这里面的奥妙昭然若揭。阿芒德先生，你能为我们解释这一切吗？”

肃立的人群喧哗大作，他们愤怒的目光匕首一样投向那个孤立的影。阿芒德一言不发，或者说，他空白的表情回答了一切。

“这是什么？”帕布罗把一个东西掷到阿芒德的脚下，他嘴角挤一丝狰狞“这是从你的行李里搜来的东西，一本写在中国纸上的书。你难愚蠢到难藏匿通敌罪证都不会么？”

《孙兵法》等于通敌罪证，阿芒德对这个等号的荒谬到好笑。上面的汉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但它之于他之于祖国的确有非凡的意义啊。东方的象智慧加上西方的实在理，那是多么光芒四的碰撞。

“不，你很聪明。”帕布罗转凝视他，他企图用目光让他屈服，但他失败了。“聪明人总是可以为他卑贱的生命寻找机会的。面对敌，他可以选择背叛。甚至面对铁的军规，他也能略施小计逃脱惩罚。可惜，他的丑陋伎俩恰好证明了他的罪恶。你以为我不知，在什一杀圈内站在特定的位置会永远不被到吗⑤？”帕布罗咆哮的唾沫狼一般扑打在他的脸庞上，而他礁石般纹丝不动。众人哗然。

“杀死他，杀死他！”愤怒的吼声随青烟扶摇而上，化作天地间一片低垂的墨云。天空愈来愈低矮，风暴将至。

是的，我想活下来。谁又能听懂他的心语呢？剑，也许可以。这把伊达提里亚人锻造的宝剑跟随他浴血奋战无数场，敌人从来未曾撼动它，汉人也没有缴下它。但是现在，他上就要被剥夺拥有它的权力。一个真正的罗战士应该枕着他的宝剑死去，而叛徒是没有资格的。

我要活着，因为我是被自尊扭曲了意志的人群里唯一清醒的人。回家，我又何尝忘怀那个让人魂牵梦绕的词呢？

他到脖下一片冰凉。帕布罗扭动手腕，剑尖在他的脖上下脸上放肆游走，所过之殷迹斑斑。审视叛徒面对死亡时的恐惧，是一享受。

哐啷！帕布罗被震得飞了去。他的短剑被斩成两截，首异。阿芒德横剑昂立于青烟之间，周围的士兵竟无人敢近前。

“八年了。”他说“罗的儿依然狼于天涯，但是我们从来不曾遗忘母亲的音容笑貌。正是这信念支撑我们不断战斗，不断恢复力量与勇气。匈王许诺我们，他将开通通往罗的路，条件是我们给他贪婪的胃里填上一座又一座城池。可是即便是我们完成这一目标，所有的血都已腐臭，还谈什么回家呢？更何况单于的反复无常贪得无厌又岂是我们所能依靠的？至于尊严，在这场非正义的战斗之初就已经沦丧了。践踏罗骄傲之心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

听说单于对我们的失利大动肝火，事实上通往家的路已经被他掐断了。他早已把我们视作他任意驱使的畜力，不消耗掉我们全血力是不会罢休的。上帝为我们关闭一扇门的同时，打开了另一扇门，那扇门通往死亡。但是汉人告诉我，我们还有别的选择。汉将军说，如果罗军团愿意放弃武力，他将奏请汉朝天，在西域划一块绿洲，作为罗人的家园。是的，那并不是真正的家，只是羁旅的客栈。但是心疲惫的游却可借以歇脚息。汉人不会背弃他们的承诺，言行诺果是这个国家的万年财富。

回家，如果死神的微笑就像母亲的一般温，人们又何必逃避它的怀抱呢？所以战士们走向坟墓，就像回家一般坦然。”他婴儿般纯的微笑，然后用那短剑刺穿了自己的膛。

四周阗然无声。夜已，四野突然狂风大作，沙尘扑天盖地。众人裹自己的铠甲。这一晚，大家回忆了许许多多。

骊靬，盖取此国（大秦）为名耳。——唐颜师古注《汉书·地理志》

骊靬，盖以其降人置县。——清王先谦《汉书补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