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币，你就能得到问一个问题的机会。有个小伙用一张大钞换了一百枚币全投了去，行了一下午人机对话，仍然没能从中甄别真正的机程序。这会儿，他正哭丧着脸挨女朋友的责备呢。骆驼把一抱的玩给，夹起一枚币在面前一亮，说：“看我的。”

只见她手指灵动如飞地在摸屏上输一行字，屏幕上那拟人化的面孔突然凝固了，仔细一听，扬声还传来咔咔的声音。接着屏幕突然一闪，灭了。

“哈哈哈，被我难倒了吧。”她得意洋洋地拍着手，在排成长蛇的人群惊诧的目光中溜走了。

十二

“真饱呀。”她拍着自己的肚，枕在宽阔的肩膀上，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宇宙中最幸福的人。只是，他的肩膀再厚实一儿就好啦。

骆驼的真重，对于一个女孩而言，她的脑袋的确算是大的，与她的智慧很相称。但她的脸小小的，不时稚气，怎么也无法与那一个老的程序天才联系起来。在街上的图灵测试中，她输一行Perl代码。Perl是一门非常古老的程序语言，它的发明者是语言学家拉里，而非什么程序大师，所以用Perl书写的代码更像一首诗，即便是不懂Perl代码的人也能读懂它。街上的聊天智能程序既执行了这行代码，又错把它理解成一首诗，所以它可悲地“当机”了。

闻着她一大波狼卷散发的清香，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被少女的芬芳所拥抱，他曾经以为，一个孤独求的程序员注定会像他的老师那样在一个僻冷的图书馆里终老一生，他对此很笃定，也很平静。他非常坦然地面对有如浩渺星空般无边的空寂。他从未想过改变…但此次，他冷漠的心化了。他的目光就像一杯巧克力上蒸腾的白汽，一团模糊。

“喂！你那天为什么救我？”她用胳膊肘没轻没重地了他一下。

“因为你是Perl的传人啊。”他轻描淡写地说。他可以觉到怀里的她轻轻一颤。

“你也是？”

“当然不。谁会学这么丑陋的语言？除了那些脑残无知少女。”(Perl的语言大量的$、、％、#等符号，看起来就像是上世纪的火星文，故有此说。)

“喂。”她又打了他一下“你说谁呢？我脑残？你不想活啦？”她爬起来，掐住他的脖。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欣赏着这个野猫一样的女孩，到自己真的被她征服了。第一次在Quakel0见到骆驼，若要用—个词来形容他的觉，那就是“惊艳”像他这样的程序员，已经不太容易被代码语言打动了。他欣赏她简洁的语句、灵动的语法，以及不讲理的逻辑。她肯定是孤独的，因为Perl就是孤独的。在上个世纪，Perl被认为是一门丑陋的语言、程序界的旁门左，由于它笨拙的语法结构、令人缭的括号、与主思想完全背离的设计思路…

或者，是由于自己同为一门濒临灭绝的语言的传人，他对骆驼有着一份特殊的关注。直到那一天，他不顾一切地手相救，他才发现这份特殊的情已远远超惺惺相惜。那是什么？他为自己到羞耻，他常常梦到一个注了毒药的苹果…所幸，她不是。他将纷的思绪拉回现实，目光垂落在她趾气扬的鼻尖上，心中一动。便把她拉下来，抱在怀里。她刚才还霸蛮横的突然变得柔，执拗了几下，便不动了。

“你的独门武是什么？”她尖尖的手指化为一只只甲壳虫，放肆无礼地在他膛上爬。

“我？”他无语。像他这境界的人，已经无所谓通哪门语言了。但他的内心的确埋着对一门濒临失传技艺的责任，那就像是冠冕无数的棋王所愿保留的最后一个衔。那是一份荣誉，一份继承。因为全世界能珍藏它的唯他一人耳！

“不能说么？”她咬住他的耳朵。“呵，是Lisp。”

旧报纸覆盖的窗突然被一亮光刺破，然后是一声雷，天空下起雨来。这座南方的城市，即便在寒冬，也是那般的。在一百多年前，一本影响远的科幻著作开宗明义地写：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法时代，任何一位谨慎的巫师都把自己的真名实姓看最值得珍视的密藏，同时也是对自己生命的最大威胁。因为一旦敌人掌握了他的真名实姓，随便哪人人皆知的普通法都能致其于死地。世易时移，人类社会自工业革命起，时代转了一圈又回到法时代，人们重新担心起自己的真名实姓来。

大师的预言是邃的。确实如此，且不说如今黑客们是怎样谨小慎微地隐藏自己的份，就连程序语言的类型也变成一禁忌。从某意义上说，Lisp不就是自己的真名实姓吗？Lisp？她撇撇嘴，心不在焉地去摸他下上的短茬，有糙手，但很好玩儿。

她没有以牙还牙地嘲笑他的独门武，因为她虽然不理解这门语言，但她至少明白这门古老语言所应享有的尊严。历史中常常可以读到：一些被主界所驱逐的游诗人，苦心孤诣地研磨着它，保护着它，不容任何世俗的言诋毁它。他们心中对Lisp充满了宗教般的虔诚。然而，Lisp终究还是灭绝了，那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Lisp好在哪里？”她的脸贴在他的膛上，聆听着他的心，那嗵嗵的声音就像是人的脚步声。在传奇的Lisp面前，任何尖手都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那样无知，他们的困惑常常可以归为这样—个傻气而幼稚的问题：“Lisp好在哪里？”

“因为，它是最接近于理解上帝的语言。”

“上帝？”她愣住了。如希腊谚语所言：在木匠里，月亮是木的。在程序员跟里，上帝用代码创造了宇宙。圈内传着一个笑话——个程序员问：上帝真的在七天之内创造了世界吗？先知的回答是：依靠可乐和糖果，他在六天之内就完成了这一切。第七天他回到家里，发现他的女朋友离开了他。

想到这里，她咯咯地笑起来。他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好像他对她毫无来由的发笑并不意外。

“喂，说正经的。”她止住笑“你为什么有肚无啊？”他一愣“什么意思？”

“你怀绝技却无大志呀。你的理想是什么？难你没有理想吗？”她不怀好意地扫视了一圈这简陋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