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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5/10)

王。王的结微微颤抖,鼻翼不住翕动,枯的眶里突然澎满了白的光。

"她被拖下去的时候两直直的望着我,在廷审她的时候她始终是一言不发的。其实,她只要稍稍为自己申辩一句,或是下委屈的泪,我也会心大赦了她。我忘不了她大而澄澈的睛,那似温柔的神,那綄纱溪边长大不谙世事的女又怎么会制造毒的蛊呢?"

"陛下,臣听说蛊实际上就是毒药,是把许多毒虫放在封闭的皿中,等最毒的把其他都击毙吞,再以此虫提炼剧毒质而成。⑥若是中毒而死,王躯必将有中毒的痕迹。"

"朕又何尝不知,可是在国人心中,蛊早已超越了毒药的概念,它可以是一个诅咒,一无边巫术,一夺命无声的鬼魅,你能向国人解释这一切么?她是为朕赴死啊,朕知…"王的声调变得艰涩,"卜辞现的是神的意志,神要她死,她不得不死。方相士用驱鬼术震碎了她的魂魄,她的鼻孔、眶、耳朵都渗了洇洇的血,常人若受此刑早已因肝胆俱裂而面扭曲惨不忍睹,而她的脸上却浮着一层皎洁的微笑,像一朵晶莹剔透的荷,那么安祥。她的义无反顾不是为了神,而为了朕。她明白朕若是心有不忍特赦了她,朕便违悖了神的旨意,朕将无法持周礼绳治天下,那秩序,牵一发而动天下,礼崩乐坏,洪滔天,谁知呢?她是一个瑶环瑜珥般的人儿,更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可人儿,乃朕一辈的疼痛。"

我看到一颗珠圆玉的泪珠从王突兀的颧骨落,在地上绽放成一朵透亮的

从王的濩泽行归来,照旧有一大群人围上来询问我被召见的各个细节。我疲惫无力的挥挥手,躲自己的厢房,一栽倒在床铺上,闷大睡。脑袋像开了战场,短兵相声战车错毂声喧嚣一宿。王所描述的那个世界真的存在吗?1500年前绝地天通礼崩乐坏的传说又暗示什么呢?旧的秩序就是在那个时代建立并影响至今吗?比如日渐势微的十六制,比如众说纷纭的河图洛书。帝国开国百年以来政通人和,天下太平,王又在担忧什么呢?王作为这个世界最有权势的人,却无法保护一个自己心的女人,这是多么荒诞的事情啊。

八月甲夜半,恰逢合朔与冬至,合乎历元要求,楚星官甘韦上书王,建议修改颛顼古历。王欣然同意。在新历颁布的这一天,王召开殿试大会。全镐京城麇集的学者智士济济一堂,分作两批在王左右坐定。王的左手侧坐的是羡门、方士、谶纬师、巫觋、幻术师,王的右手侧坐的是象术师、数术师、天文家、稷下学士、机械师、勘舆家。当我们这样坐面面相觑,心底顿时明白些什么。那个言传为异想天开思维混的周王这些天来他的所作所为的意义突然明朗起来。在蒲胥客栈,我、天文家、稷下学士、巫觋、方士作为帝国的尖人才拥簇在一块,从来没想到自己与对方有何不同。而今天,王把我们分为泾渭分明的两阵营,我才恍然大悟,那两令王寝不安互相斗争的秩序是什么,那两个梦一般来去无踪的故事与故事的主角又分别代表什么。

王只是用他清矍的目光扫视了堂前一,大殿就陡然静寂了。王说:"今天,我把大家召集在这里,是要解决最为困绕帝国的一个难题。今年宋国的旱蝗导致人民颗粒无收,偏逢去年劳师伐徐,国库粮仓亏空。救济不力,民不聊生,乃朕之大过。长江黄河隔三岔五的泛滥更是朕附腋之患。朕时常冥思苦想:若是有一至妙的方法来预测来年的荒馑旱涝该多好。如此,帝国可以提前决策。若是荒年,则蓄积粮;若是洪涝,则迁移人民到地;若逢大旱,则颁令改旱田庄稼。朕上下求索,却难得一计。难举国上下,倾尽智,也无法预测来年的气候吗?"王的声音突然亢激昂,在大殿内久久回响。

"陛下,"楚国名觋巫咸上前奏曰,"臣在楚国大行占卜占筮之,数次预测来年的气候变化,无不合验如神。可见祖宗传下的占卜之术,乃是神人贯通先知先觉的唯一通啊!"

"此言差矣。"稷下学士王满征得王的许可,站起来说,"气候乃是云气变幻、调燮的一现象,这里面有规可循。据我统计,长江域的泛滥呈现或三或五的周期规律,中原的旱灾一般伴随着蝗害,是旱灾的气候周期律与蝗虫的生周期律耦合调和的结果。"

"既是一规律,王兄可否预测一下来年贵国的气候?"巫咸冷冷的说。

"这…"王窘迫的神,"气候的这规律太过复杂,又时刻在动态变化之中,它只是在大量的统计数据中呈现一定的规律,若要确预测,委实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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