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经》之西山经、海内东经、西经、南经、北经、海外西北经上均记载昆仑之山，那么，昆仑到底尊驾何？"王严厉的目光似两光剑，刺得我不敢正视。

"臣不知。"我的脑海成麻团，两腋冷风飕飕汗如瀑下。王所提的问题这实际上是困扰勘舆界多年的疑难。有人认为海外别有昆仑，东海方丈便是昆仑的别称；有人认考定昆仑在西域于阗，因为河于于阗且山产玉，与纬书记载相符；有人认为昆仑并非山名，而是国名；还有人脆认为昆仑无定所…古来言昆仑者，纷如聚讼。

"纬书记载：昆仑之丘，或上倍之，是谓阆风。或上倍之，是谓玄圃。或上倍之，乃维上天，是谓太帝之居。试问天下何山如此怪异，竟分上下三级结构？"

"臣不知。"我的声音细如蚊蚋，无地自容。相传昆仑一山上下分三层，面有九门，门有开启兽守之。增城之上，有天帝阙。这结构谁也没有亲见，历代纬书却记载详实，言辞凿凿。对于这记录，我们后辈亦只能一五一十参照前人著述加以整理修订，或暂付阙如，万不敢凭空臆想增饰文采，妄下评断。

我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羽般飘落。王远远踱去，他的影竟有一丝摇晃，双肩颤颤危危，银灰长发更零了。我内心隐隐萌动，那个育已久的假想似要脱而，却又艰难的吞腹中。作为一名勘舆师，没有经过实地调查又怎敢妄自推断？那毕竟只是一个大胆却又荒唐的假想啊。

王角的一丝犀利的白光疼了我通红的脸，我垂不语，心中泛一丝苦涩的嘲笑：怎么可能呢？昆仑方八百里，万仞，岂可…

"你有话要说？"王似乎读我的腹思。

四野的蛙鸣不知什么时候静寂了，慵懒的风也睡了，稠密的树叶一动不动。夏午的池塘里蒸腾一层幽蓝的雾蔼，池塘一平如镜，像一整块晶莹的翡翠。咚，凝固的池破碎了，一只青蛙在团团荷叶间游弋，荷叶在波纹的推动下终于摇几分清凉。

"臣猜测，也许，昆仑本就不是一座山！"我的声音在空蜿蜒蛇行的长廊里回响，洪亮却掩盖不了尾音的颤怯。

王用饱满的目光望着我，那目光里的温煦鼓舞了我，我继续说："之所以纬书上南西北东都有昆仑的踪影，那是因为昆仑原本就是会移动的。"

"会移动的？"王闭上睛，一气，沉良久，"是什么呢？"

"比如，比如…"我支吾着，腹中千万绪似要在一刹那涌来，"比如星槎③。"

王猛的睁开，邃的眸里漾着一层奕奕的波光。

"好个南西北东！好个星槎！"王突然爆发一阵狂肆大笑，我在他莫明其妙的大笑里忐忑不安如芒在背。

王在亭里来回急踱了几步，便倏的坐下。赐我一张他对面的宝座。侍者在王与我的杯盏里倒满了香气四溢的琼浆玉，王与我举盏几回后，疲倦的脸上便有了几份红。

"你愿意听朕讲一个古老的故事吗？"王的目光拉得又平又直，飘飘缈缈，御苑内的青山碧斗折回廊在他恍惚的目光里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