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的作者是三个。

夜，王璁穿着羔底拖鞋，在宾馆的打蜡地板上来回缓缓踱着。他低垂着脑袋，皱眉。

桌上，摊着论文打字稿，还有一瓶刚买来的退灵药。

讲学将于明天结束，论文必须在明天。王璁很庆幸，约翰逊在今天提醒了他。

王璁收住了脚步，在桌前坐下。论文上，清楚地印着四位作者的姓名：李丽杜微王璁方

王璁手里拿着退灵药，瓶下着一支笔。这支笔朝谁的名字上一涂，转之间，谁的名字顿时就会从纸上消失。

去掉谁的名字好呢？

去掉杜微，去不掉，也用不着去掉；去掉自己吧，当然不可能；

刷掉方吧，嗯，这正是自己所希望的。不过，方去不得！去掉了方，显得自己太骨了，会惹麻烦的。把方的名字排在自己的大名之后，已经算是很委屈他了；想来想去，唯一可以去掉的，只有李丽！

看到李丽的名字，王璁的脑海中又浮现姑娘朗而迷人的形象。

王璁记得，当李丽考滨海大学生系的第一天，他就对李丽产生了好；

王璁记得，他借解答难题和指导实验，逐渐接近李丽，而又不敢吐真情。那时，这“瓶”式的单相思，曾多么痛苦地折磨着他；王璁记得，当李丽终于发觉他在暗暗地着自己，投来羞涩的目光时，又曾使他到多么兴奋；

王璁记得，在李丽毕业时候，他曾千方百计把李丽的名字写留校名单，而李丽却持要到边疆的宇航中心去工作，要他在留校名单上去自己的名字；难以忘怀的往事，使王璁犹豫了。要去掉李丽的名字，使他受到良心的责备！

然而，不久，王璁又终于找到了去掉李丽的理由：第一，李丽并没有参加研究工作，何必把她作为论文的作者；第二，在论文中已经很郑重地提到她，并建议用她的姓来命名烈腐蚀菌，这很够了…

王璁拿起了小笔，手显得有颤抖。当他的手朝“李丽”两字伸去时，抖得更厉害了。他咬了嘴，竭力镇定下来，终于用退灵刷掉了李丽的名字。

王璁顺手拿起一张报纸，遮掉那只剩下三个作者姓名的论文。谁知报上赫然大字，又刺痛了他的心：“王——征服太空恶的英雄！”

七

王璁回国不久，就收到《世界微生学报》编辑寄来的三本杂志。一打开，论文刊登在首页，赫然印着“杜微、王璁、方”的大名。

杜微和方仍不断来电，报告新的信息：他们正在着手研究一“抗腐蚀剂”这样，在使用烈腐蚀剂时，凡是不需要被腐蚀的分，涂上抗腐蚀剂，就不会化为齑粉。这是降服天外恶的重要武。杜微和方在荒漠上开始度过第六个冬天。

雪飞扬，朔风呼啸。上午八整，王璁来到温如、窗明几净的系主任办公室里，习惯地沏好一杯龙井绿茶，把台历翻到新的一页——十一月十日。

电话铃声响了。

“一上班就来电话？”王璁随手拿起了耳机。

从耳机上传来接线员的清脆的声音：“滨海大学生系吗？Ｓ国通过通讯卫星打来长途电话，请杜微、王璁或方接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长途电话，使王璁的心一下提到咙。

“Ｓ国？世界科学奖金？”王璁那灵活的脑中，在一刹那间，上闪过这样的念。王璁意识到这是很重要的电话，下了电话机上的录音键。这样，录音机就能把通话声录下来。

王璁屏气敛息听完了电话，以为自己在梦。他了一下还音键，从电话中传刚才通话的录音，从至尾重听了一遍，方知不是梦。

电话是Ｓ国科学院秘书打来的，通知他，为了表彰中国微生学家杜微教授、王璁副教授和方讲师在研究天外微生李氏菌方面所作的杰贡献，决定授予本年度的医学和生理学世界科学奖金。授奖仪式在十二月十日。秘书还委托王璁，把这一通知转告另外两位获奖者——杜微教授和方讲师。

王璁的目光重新落在台历上，他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十一月十日，离十二月十日正好一个月。

照惯例，Ｓ国科学院总是授奖前一个月，把获奖消息用长途电话通知获奖者本人。台历也证实不是梦，绝不是梦！

王璁克制着内心的极度兴奋，把录音磁带复制了一份。他带了复制磁带，驾驶着轿车，直奔校长办公室。他心里想：等请示杨校长之后，再通知杜微和方。看来，为了去掉李丽的名字，还得向杜微教授作一番解释工作。不过，杜微也许不会责备他，因为不去掉李丽，名列第四的论文作者——方，就不会成为世界科学奖金获得者呀。就用这样的理由向杜微教授解释吧…

王璁连敲门都忘了，一把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他一就看见，杜师母正坐那里，跟杨校长谈话。

王璁机灵的脑袋中，立即猜测：难Ｓ国科学院通知了杜师母？她已经知这消息？

杨校长站了起来，对王璁说：“你来得正好。我正让秘书打电话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