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间，王璁一帆风顺：发表了好多论文，从讲师提升为副教授，当上生系代主任——这“代”字，是由于系主任杜微教授还在人世。

王璁记起了已经被他渐渐淡忘了的系主任杜微教授…

五年前，当杜微和方初到沙漠，他们与王璁之间的联系是非常频繁的。杜微三天两到宇航中心发电报，请他们转告王璁，要往沙漠里运什么仪，要代查什么文献，或者询问系里的工作情况。那时候，王璁常为自己未跟杜微一起奔赴沙漠而到一隐隐约约的负疚，所以他对杜微的托付总是尽力去办。特别是在杜师母病倒的时候，王璁日夜守候在她边，劝师母，请她宽心。

随着时间的逝，当王璁知杜微和方困守在沙漠之中，没有多大展，与他们的联系就慢慢减少。在王璁当上代系主任之后，工作忙碌，就很少顾及杜微和方了。杜微仍不时由宇航中心转来电报，要查阅文献，王璁忙不过来，把这些事儿给了自己的助手。

尽这样，每逢过年过节，王璁总是记起了杜微。公务再忙，他无论如何也要空去拜访师母，问候一番，以尽师生之礼。

在杜微的“桃李”之中，杜师母最喜的，莫过于王璁了。她觉得王璁文质彬彬，既聪明，又很懂人情。这天，当王璁拎着一盒月过来看望时，杜师母不由得记起六年前的往事：在中秋之夜，王璁和方一起来了，杜微请他们吃“团圆饭”杜微自己动手，了一碗红烧鱼，而她则了一碗清炖鱼汤。杜微问起助手们的“后”方说红烧鱼太咸，清炖鱼太淡，王璁则说红烧鱼，清炖鱼汤鲜…

王璁放下月饼，关心地问候师母的健康，问起系里的会计是否每月把杜微教授的工资送来。想不到，师母告诉他：杜微在几天前来过电报，说是研究工作有了重大展！

尽杜师母说不“重大展”的内容，然而，王璁上意识到这是不平常的信息。

在回家的路上，月明如洗。王璁望着银球般的月亮，那上面现的不是嫦娥的形象，而是杜微的形象。王璁暗自思忖：“难他们是‘几年不鸣，一鸣惊人’？”

王璁已经走到自己家门了。不知怎么搞的，他突然转过，朝自己的助手的家走去。

王璁细细翻阅着助手收到的宇航中心转来的杜微的电报，他明白了：杜微和方正面临着重大的突破！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妻和三岁的小女儿，正在清凉的月光下等着他吃“团圆饭”妻是个俊而贤慧的女，生系的助教。

王璁无心赏月，吃了几月饼，就独自到书房里去了。他背剪着双手，来回踱着方步——这是他陷沉思的习惯动作。王璁的心情，是复杂的。这几年，他一直暗暗地为自己没有陷沙海而庆幸。如果当年跟随杜微去的话，今天他不会成为代系主任、副教授，也没有温的小家。

然而，如今他猛然发觉，经过几年苦心经营，沙漠已经竖立起的发架，即将把一颗震惊世界的科学明星发去！王璁是很懂得科学“行情”的人，他相信自己从电报中所作的判断是准确无误的。他明白，如果天外恶真的在沙漠被制服，这将意味着什么？

王璁对那颗科学明星一旦发成功以后的形势，作了这样的估计：对于杜微教授来说，倒没什么，因为他本来就已经是国内微生界坐第一把椅的人，新的胜利将会提他的国际声望。俗话说“名师徒”老师名望的提，将会使王璁也沾光。王璁最担心的是方，他俩本是“脚碰脚”同班毕业，同时留校，同时成为杜微的研究生，同时当助教，同时提升为讲师。王璁知，论业务，论才智，他在方之上。正因为这样，杜微教授喜他胜过喜方。这几年，王璁发表的论文接二连三，已经是副教授，再这样继续下去，过几年教授的桂冠自然会到他的上；方呢，这几年一个字也未发表过，依旧是个讲师而已。要知，从助教升到讲师并不算难，从讲师到副教授却不那么容易——许多人在学术上没有成就，一直到退休，也只是个讲师呢！然而，一旦方“一鸣惊人”那样重大的学术成就会震惊世界微生界的。到了那时候，方从沙漠凯旋而归，不仅可能被越级擢升为教授，甚至当个学委员也不在话下！

黑格尔说过这样的话：“嫉妒便是平等的情调对于卓越的才能的反。”一烈的嫉妒，冲击着王璁的心扉。他的心怦怦加快了，他的耳了，他的睛也红了。

第二天上午，王璁向沙漠发去一纸电文：“欣悉展神速。如需助战，当尽绵薄之力。”

想不到，当天中午，宇航中心就转告了来自大沙漠的信息：杜微教授很迎王璁参加到征服烈腐蚀菌的行列中去！杜微教授认为，他能够很快清楚烈腐蚀剂的分结构，下一步便是如何用化学方法人工地合成它。然而，在沙漠之中，人少力单，限于条件，不能开展这项规模宏大的工作，希望王璁组织一个班，邀请化学系的教师参加，着手这个重要项目的研究。由于烈腐蚀剂是非生命质，不会像烈腐蚀菌那样会传染、繁，因此在滨海大学开展这样的研究工作是安全的，不会造成污染。

王璁满脸愁云一扫而光，立即复电：“照办。”

六

为了便于随时联系，滨海大学生系也设立了专用电台，与沙漠行对话。从此，电文不必请宇航中心代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