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这时他把对话者的位置给了我。说实话他的观并非全无理，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您这是用一公害代替了另一公害。”虽然他有些冲动，但也正是因为他对自己研究这实事求是一分为二的严谨科学态度，才使我忘记何地居然敢贸然评说。看见他微笑地注视着我我才加了一句：“比如说妨碍通。”“为了让瘾君们不海洛因和大麻，香烟被批准生产和售不但合情合理而且行之有效。”“您这好象是五十步笑百步。”“你知因斯坦相对论中所垂青的闵可夫斯基空间距离吧？”“当然，这是大学理的基本课程。号下ｘ方加ｙ方加ｚ方减去ｃｔ方。”（√ｘ２ y２ z２-cｔ２或√ｘ２ y２ z２ (ｉｃｔ）２）“可有人觉得既然四项参数平权，那么让时间取负值总有些别扭，于是后来脆改成了虚数表示，这样一来四个正项就不分彼此了，可又凭空多来一个等于下负一的ｉ（√-1）。对此有人用一个故事来解释：有人一辈不患关节炎，究其本原因原来是每天早晨来次冷浴，等于是患了终生冷浴症。所以说要是你不想得关节炎，那就——”“不妨患个冷浴病。”“气态雪正是冷浴。”他洋洋得意。“您说的对。”“你改主意了吗？”“不，那是因为现在我只有顺着您说。”“这我就不喜了，年轻人，咱们为什么不能使直言不讳蔚然成风呢？”我看了看他手里的枪，费力地咽了吐沫。“可您…完全可以不在公共场合行实验。”“我没钱行大规模实验。”他说话的时候有些暴躁。“哪有那么些无人区供我实验？”“用大型电计算机完全可以实现仿真模拟。”“我不懂计算机，也没钱！”他暴地打断我。我到燥。对通宵瞌睡诱惑的抵抗，在我们的面的细刻划稠密的沧桑。“那咱们换一说法。”既然刚才他还大言不惭地提倡什么直言不讳，我想一时半会儿他还不至于张到开枪的程度。“您这样实验会给一些人带来不幸，比如说——”我看了一雪，她也正在看我“她的男友。”“那是一次例外。”他的神中掠过一丝痛苦，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一般来说我还是采取很谨慎的保护措施的…”“后来呢？”“后来我主动找到他，想要赔偿损失。”“你说过你没钱。”“一个人的后半生还供得起。”“结果他们恩将仇报了。”“准确地说是她恩将仇报了。”他把目光转向雪。“关键是那个男孩禁不起打击自杀了，所以她发誓要找我复仇。——武侠小说里常用的话说，这真是‘以怨报德’。”“武侠小说里常用的话说，‘以怨报德本是寻常得’。”我善意地对他笑笑。他回报了我一个同样义的笑。雪瞪我的目光像把利剑。然而我没等这一剑招术使老，便飞起一脚把他手中的枪踢飞。还于回忆状态的他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我的第二脚踢倒。自始至终我都用了全力，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把“趁人之危”这个词从我的脑海中排遣去。雪惊讶地瞪大了睛。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先去制服他而先扑向手枪，我对武的信任超过了对自己能力的把握。就在这一瞬间，他摸了第二支枪，并在慌之中再次举枪瞄准雪。我一把推开雪，弹只破了她的胳膊，但还是使她血如注。同时我手里的枪本能地开了腔。我不知枪声居然有这么响，比军训时的觉剧烈得多。我本来不想让自己防卫过度，但我的手抖得几乎不能开枪，因此没有打准他的胳膊，而是击中了他的心脏。这足以使他停止了抵抗。他倒在地上，已来时无多。“我不想杀死她…”他着泪说。“可我也不想死。”“我知。”我宽宏地。“你不想放弃你的研究。”他费力地。“今天的实验几开始？”我没有忘记这件事。而且，我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已经开始了。”“上停止还来得及吗？”我表现了奇的镇静。因为我知慌于事无补。“不用。这回真的成功了。”他说。“这次没有副作用…没有…即使有…既然上次毁了她男朋友…这次…容…”他的话越来越语无次，并且缺乏生气。我发现自己清楚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想说：“这次没有副作用，绝对没有，即使有也决不可怕。既然上次毁了她男朋友的容貌，这次就为你们容吧。”我甚至猜想，他如果有时间，还会说“我祝你们怎样怎样”我发现自己竟与将要死去的人心灵相通。

我和雪来到街。气态雪像重的雾霾一般弥散在街衢的后半夜里，压钠灯透过这层浅薄的白帏幕洒泻着惨淡的黄光，立上下大小车灯游移依稀，苗圃栏中雪松球植低错落。置其间，我恍若梦境。这一景象将会永远保留在我大脑层的记忆当中。我发的迎面分已被气态雪浸染得泽漉漉，睫上挂满了气态雪凝成的泪珠。整个空气中散发着一淡淡的馨香。透过薄薄的薄幕，我看到雪的面庞正一变得年轻起来…

１９９５年４月构思，１９９６年７月完成——

当知的大门打开时一切真实都分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