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说，如果没有需要没有愿望的话，那么也就没有梦了。由此之故，只要我还售一天梦，我就一天不能让自己除了生存之外的任何愿望与需要得到真正的满足。

这就是我们售梦者的生活。我们是一群永远生活在渴望之下的人，内的饥渴就是我们创作的源泉。

我绝不能毫无节制地和她这么下去。一旦我对情的觉麻木了，恐怕我就不有关情的梦了，这损失可非同小可。而且说不定，生活中没有浪漫，我连一切梦都不了，我可不能让生活的琐碎和无奈束缚住我的心。我不知一个女人的会使我的生活发生何变化，十年的售梦经验使我明白，我一直以来所过的生活就是最适合于造梦的生活，我不可以轻易改变我的生活方式。这三个月来我收获的梦全是情内容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经理已向我发了警告，所以我适可而止。

然而我不会忘了她的。是她使我的不至于枯死，是她滋了我的，使我心中那沉睡已久的对情的受力增了很多，我因此而收获了十三个情梦。我将一次一个把剩下的十个情梦搀在其他内容的梦里分几年推销，至少近两三年我不必太为生存着急。这是她给我的，我激她，我会永远在心中为她保留一个位置，决不售。

从窗外渗来的对面大楼的灯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街上的灯光也无力飘升至我这一层楼，加之今天没有月光，屋里是彻彻尾的黑暗。我睁盯着黑暗的虚无，似乎看到她就坐在她那不知位于何的家中，坐在她的移动电话旁，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银闪闪的发卡，我甚至觉到了她心脏的动。

她是个好姑娘，只是太天真了，她认为梦是不可剥夺的，认为自我是不可剥夺的。她错了。在如今这个时代，只要有需求有市场，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可卖的。梦确实是自我的现，它甚至包括了人在清醒时所没有的无意识的自我分特。所以梦的真正创造者，是人的潜意识，是人的思维的主，是人的心。这正是机目前还没有的，在这方面机目前还没法取代人，情现在还是一稀缺资源。然而我不能确定这状况还能持续多久，所以我必须抓时间尽可能地将我的自我一一掰下来卖去，将我的心一片一片削下来卖去，将我的情一丝一丝来买去。我只有这些东西可卖，除此我一无所有。只要有可能，我将一直卖下去、卖下去，直到我认为自己可以毫无问题安然无恙地走坟墓之时为止。活着是天经地义的，虽然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永存于世的，我仍要竭力生存、生存要活下去，不那么容易的

她比我要幸运，我的顾客们比我幸运，对他们来说，梦是最后的一世外桃源，他们可以在梦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可对于我来说，梦是我工作的地方，不是逃避的场所，这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已无可逃。

不！我不需要逃避！我早已不是孩了，我要全力肩负起生存的重担。我无法选择时代，只能在其间生活，我还不想从天大楼上下去。我要直面这个世界，勇敢地为我的继续生存付相应的代价。我的对手，是度发达的人工智能信息制造产业，它生产的影片、读、游戏、音乐均极为诱人，与它对抗竞争，我必须付相当重大的代价才能保住一席之地。但是我不在乎，为了生存，我不在乎付任何代价。如果我的这生存原则不幸伤害了谁，那我只能说“很抱歉”是的，很抱歉没有办法，我们售梦者都是孤星命的人。我的职业决定了我的生存原则，我的生存原则决定了我的选择，决定了今天的这个结局。

我在寂静和黑暗中一动不动地仰躺着，我能到悲哀的觉在我内淌。它缓缓地在我腔、腹腔和四肢里动着，无声，轻缓，冰凉。我不会动用力去压抑它的，因为我要利用它。悲哀也是一情，它也是可以卖钱的。作为售梦者，必须学会利用心灵的每一丝颤抖，每一次搐。

我闭上双，慢慢受着内的悲哀。我觉到这悲哀正在我内缓缓翻、酝酿，一一地生长。我当然不会哭泣，我早已在我的颈上勒上了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悲哀不我的大脑的。不会将它的能量浪费在无用的哭泣上。但是，当我今夜睡之后，这条无形的锁链就会松动，那是悲哀就会我的大脑，侵我的梦境，而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14】

我这是在哪儿？

我费力地抬起，在迎面劲的风中使劲地睁开我的双，向前方纵目望去。

两岸的峭如同两平行的墙，从远方的雪雾之中不断延伸来。天空中，沉沉的云覆盖了一切，纷纷扬扬的霰雪使得天地苍茫一片，我看不见远方究竟有些什么。

我低向下俯视，汹涌的江咆哮奔，向我后疯狂冲去。我扭左右顾盼，看见了正在扇动的白翅膀。我很吃惊，张开嘴大声呼叫，但听到的却是酷似鸽鸣的“咕－咕－”声。恐慌涌上心，我拼命用力挣扎，但结果只是翅膀扇动得更快，鸽鸣声在峡江里反复回。没有任何生回应我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