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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八年上海记忆(4/7)

然而,我仍然注意到,报纸上渐渐现了相关的新闻,比如,某某文化名人失踪,某某商界大亨消失,某某里几十个人失去联系。

随着人员的遁去,一些大的银行和工厂也一夜间蒸发了。有时,是一支军队,正在一线与鬼作战,忽然,便无影无踪了。这很神秘,报纸说,那些消失的人,是潜敌后了;银行和工厂是迁往内地了;而军队,苦战不降,英勇地集阵亡了。但我不这么想,读者也不这么想。报纸在说假话,这谁都明白。大家见了面,便心照不宣地眨一下睛。

这样下去,或许,很快,四万万五千万中国人会全消失。这使我不安,而又振奋。这是对现实的一最顽而最悲壮的抵抗。李宗仁将军所有的集团军加在一起,也抵不上这一张碟。

有时,我想着,如果其他的中国人都消失了,这么大的国土上,就剩下我和女老板,与无数的日本移民一起生活,那会是怎样的一情形呢?不知,碟屋的生意是否还会兴隆?

就在那个夜晚,我起梦来,梦到我和这个比我大十几岁的女人,赤,搂抱在一起。她的是那么的涩,像条带鱼。醒来时,我发现自己遗了。我知这其实不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很羞愧,觉得对不起小萍。

此后,我门的时候,一方面防备着轰炸,一方面留意着路人,也许,我会邂逅那个神秘的赌徒。不知怎么,我能很清晰地想像他的形象:中年人,中等个,方脸盘,板结实,虽微瘸,却会讨女人心,穿一风衣,讲豪的北方话。我觉得我一便能认他。我要问个究竟,他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

【七、运气】

一天,我去女老板的碟屋取货。快走到时,忽然觉四周的景观有些异样。楼房的颜和条理,或者说暗藏在时空中的几何结构,有一说不清的奇怪,仿佛是晴天白日下陡现一片荒郊野坟。有轨电车和黄包车,都不见了。路上的弹坑,如纸糊。我猜想,由于人员最近消失得太多,新形成的历史于无意中,已把某只角探了我们的世界。

但如我所料,碟屋没有变化,女老板还端庄地坐在柜台后面,眉宇间闪亮着一层光熠。

“学生,你来了。”

我们换了一个,那里面有着对寻常世界的淡陌,及对我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的欣悦。

“你今天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情。”我问。

“你来晚了。他走了。”

“他?”我心旌摇。我知,她说的是谁。

“是的,他回来了。他是来收货款的。”

“你都对他说什么啦?”我竟有些嫉妒。

“没说什么,因为我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了。见着他,你知我的心情么?他走了之后,我才像大梦初醒,明明是有许多话要向他说的。他是这世中,所有人都逃离时,惟一期待已久、能让人心情安定下来的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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