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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八年上海记忆(2/7)

我小心翼翼地把碟片放回原位。这时我想起了小萍。我仍固执地期盼着有一天,我和小萍,或会重逢,生也好,死也罢,就在这个世界上,就在惟一确定的未来,而不是在无数缥缈的过去。我也相信,战争终有一天会结束,而我们这些中国人,或会幸存下来,沿着既定的路径走下去,只在废墟上开始新的生活。

女老板没有相劝,只是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荷叶般的下,整个蛹一样在椅里缩了起来,像退回了茧中。留声机里传来音乐,是周璇的《四季歌》。

她神情渐渐黯然。“还记得那天,是个雨天,轰炸机没有来。他浑透,背个大旅行包,仓皇地钻来,吓了我一。他在碟盒上埋翻找了一阵,叹气,说没有好碟。然后,就拿这东西来,问能不能寄售。一切就这样开始了。”

我明白,这样去考虑问题,或许是年龄的关系,倒不一定被称作乐观。而从骨里讲,我与每一个中国人一样,是否也透着的悲观呢?这才是被女老板一看穿的实质东西。

我陪伴寂寞的女老板聊天,听她的话语,在的青空气中,绵絮一样丝丝地浮游开来。集束炸弹仍不时在大气中飞舞轰鸣,有时血会顺着人行,殷殷地经门外,使我想起苏州河的天。

“一切从过去重新开始。它仅仅是提供一个机会,一个不可预知结局的机会。但是,尽如此,那么多人还是义无返顾,作了回去的选择。这究竟说明了什么呢?”

“那么,谁是第一个买主呢?”

“不,也有两三位。他们的人生,在重新开始之后,经历了重重险涉,好像又一次偶然步了我们的世界,这几率,大概是很少的吧?或许,他们后悔了?或许,他们对昔日的大上海还残存着留恋?但他们似乎也有改变──从职业到形象。而且他们记不得我了。但我还能依稀认他们来。”

她略皱着眉,专注地自言自语,好像陷了沉思。这使她愈发丽而可怜,看得我心动。但我回答不了她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回到过去,让一切重再来?这个问题实在太过艰。在这山河破碎的年代,人人都拥有重新选择生活的自由,然而一旦行了选择,便等于什么也没有选择,因为你仍然不知未来会是什么结局。

女老板的脸上,显淡淡的忧伤,又仿佛是久抑的喜悦。这使我忽然想打探她的世,想询问

她说,那人见了这张新碟后,毫不犹豫,立时便买走了。随后,他再也不来光顾碟屋了──他消失了。他一定在新的世界中重新开始了生命之旅,享受或痛苦着他的另一个人生。而慢慢地,也有了其他的顾客,购买了此碟,此后,也便离开了这个世界。“碟确实起作用了,这一也不糊。”她幽幽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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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的只是,至少我现在是不会购买的了。我抱歉地说:“我希望,我就是我现在的这,不要改变。我对生活还没有彻底绝望,也没有太多奢望。我不要它在我无法掌控的未来重新演绎。如果这真是你所说的那样一奇妙的碟,那我目前是不需要它的。对不起,我不是你说的那人。”

我想像着那个晦暗得像一团墨的雨天,冒失的单男人,落魄地走来,在女人带着问号的目光中,把那古怪的碟片用两个手指夹,对着女人的眉心一寸寸向上举起。这个画面于是定格了。

此后,我去到碟屋的次数,明显地频繁了起来。它的神秘气氛,引着我前去,在雨天,在有月亮的夜晚,也在星光渐隐的黎明。沉沦中的大上海,已成若有若无的背景。黄浦江上炮艇的笛声,晨曦一样遥远而浠沥。

“一个男人,也曾是我的常客。他的家,被炸毁了,是我们二十九军导弹的误击,老婆和一对双胞胎都炸死了。从此,他便生活在了影碟的世界中。”

女人说,这碟其实是一位客人寄售的。“他是一个赌徒,从国外回来。一个好看的中年男人,只是左有些瘸。听音是北方人。”

之间,显了因无力而优起来的。我注意到她的人中很像一条槐蚕,于是默默。

“真的就再没有回来的么?”我看着桌上凌地堆放着的普通影碟,为它们难觅知音,到有些可惜。《登时代》和《劳莱哈代》,《木兰从军》与《世风光》,虽然都是盗版,但是,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显得那么珍贵,翘首以待发烧友的莅临,把它们带回家中。

【四、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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