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怕被吓死】

个人记忆清除机和修改机（这次是微公司和联想公司合资开发的产品）两年后才投商业应用，一现便在新人类中十分畅销。我的克隆也买了一台，把自己脑中的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

但他的病却不见好转，相反更严重了。一个疯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治病呢？

所幸的是，这时候我意外地获得了一笔籍华人的风险投资，开办了一家记忆清除公司（当然是私营的）。公司的广告歌用七国语言唱：

"淘淘淘！帮助你轻松一些，轻松一些，轻松一些！"

我的顾客都是新人类，他们来买东西时，神情十分微妙，满不在乎地格格笑，浑艳俗的名牌打扮，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卑怯。间或也有不知趣的老人前来，倒是大大方方满不吝的，但是，记忆清除机与修改机就是破译不了记忆银行微电极的密码。它们只对黑市产品用。老人们于是失望而归。

记忆银行崩溃了，但是，它的幽灵还缠绕着我们。

我的生意十分红火，但我却不清楚那让我发财的真实原因──新人类为么一夜间不再需要回忆了。过去的一切像是与他们没有一关系。

难就是为了轻松？我怎么看着都觉得他们格外痛苦。别的不说，比起国人来，他们可太算是穷人了。

谁都知，广告歌说穿了就是骗人的。

所以，思考这样的问题本就是吃力不讨好。不要记忆的时代也就是一个不要原因的时代。

我的克隆终于死掉了。我觉得他完全是被不知名的事吓死的。我很久以后对此仍然耿耿于怀。

那一段时间里，我整个便有死掉的觉。

一天，我因为梦游，前来给他扫墓。我在简陋的墓碑（也就是他的绿匣）前搁上一束假。然后，我一坐在坟包上，一一地烟，费力地回忆好往事，但一也想不起来。我只是仿佛又看到了记忆银行大楼重新在前矗立，人们排着长队秩序井然地走去，像走一座中空的时间之坟。

这时一群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走了过来，也不知，他们都是谁的克隆。孩们装很快乐的样唱着英文歌。他们一瞥看见了我，像见了老虎一样大惊小怪地嚷叫起来：

"瞧，一个可怕的家伙！"

"还是个老、老噢！"

"像是在回忆往事吧？"

"他的五官好、好恐怖耶！"

倒好像我是从棺材里爬来的。新人类议论了几句，便故意显一副兴味索然的表情，其实是内心十分害怕的样，转匆匆逃掉了。月光拉长了他们的影，追随在他们的后，他们却看不见。嗯，这就是中国。

什么都看不见。谁都怕被吓死了。

【十二、前世今生】

十年以后我才重新回到了西藏。

我仍然是坐火车去的，十年过去了，沿途的风光没有大的变化（但对于以前究竟是怎么一风光，我实在没有太多的印象），那些路牌仿佛没有拆除，只是，有些风化了，上面书写着的象形文字，看上去因此像是英文，或者，史前造访的外星人留下的蝌蚪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