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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3)

没有教师已荒废好几年了。

前不久,教委台新政策,取消了民办教师,其中的一分经考试考转为公办。当他拿到教师证时,知自己已成为一名国家承认的小学教师了,很兴,但也只是兴而已,不象别的同事们那么激动。他不在乎什么民办公办,他只在乎那一批又一批的娃们,从他的学校读完了小学,走向生活。不他们是走山去还是留在山里,他们的生活同那些没上过一天学的娃们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所在的山区,是这个国家最贫困的地区之一。但穷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里的人们对现状的麻木。记得那是好多年前了,搞包产到,村里开始分田,然后又分其它的东西。对于村里唯一的一台拖拉机,大伙对于油钱怎么机时怎么分总也谈不拢,最后唯一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是把拖拉机分了,真的分了,你家拿一个他家拿一轴…再就是两个月前,有一家工厂来扶贫,给村里安了一台潜泵,考虑到用电贵,人家还给带了一台小柴油机和足够的柴油,好的事儿,但人家前脚走,村里后脚就把机都卖了,连泵带柴油机,只卖了一千五百块钱,全村好吃了两顿,算是过了个好年…一家革厂来买地建厂,什么不清楚就把地卖了,那厂建起后,硝的毒了河里,渗了井里,人一喝了那些起红疙瘩,就这也没人在乎,还沾沾自喜那地卖了个好价钱…

看村里那些娶不上老婆的光汉们,每天除了赌就是喝,但不去地,他们能算清:穷到了县里每年总会有些救济,那钱算下来也比在那掌大的山地里刨一年土坷垃挣的多…没有文化,人们都变得下了,那里的穷山恶固然让人灰心,但真正让人到没指望的,是山里人那呆滞的目光。

他走累了,就在人行边坐下来。他面前,是一家豪华的大餐馆,那餐馆靠街的一整堵墙全是透明玻璃,华丽的枝形吊灯把光芒投到外面。整个餐馆象一个大的鱼缸,里面穿着华贵的客人们则象一群多彩的观赏鱼。他看到在靠街的一张桌旁坐着一个胖男人,这人发和脸似乎都在冒油,使他看上去象用一大团表面涂了油的蜡的。他两旁各坐着一个挑穿着暴的女郎,那男人转对一个女郎说了句什么,把她逗得大笑起来,那男人跟着笑起来,而另一个女郎则啧地用两个小拳捶那个男的…真没想到还有个这么的女孩,秀秀的个儿,大概只到她们一半…他叹了气,唉,又想起秀秀了。

秀秀是本村唯一一个没有嫁到山外姑娘,也许是因为她从未过山,怕外面的世界,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和秀秀好过两年多,最后那阵好象就成了,秀秀家里也通情达理,只要一千五百块的肚疼钱(注:西北一些农村地区彩礼的一个名目,意思是对娘生女儿肚疼的补偿)。但后来,村里一些去打工的人赚了些钱回来,和他同岁的二虽不识字但脑活,去城里起了挨家挨清洗油烟机的活儿,一年下来竟能赚个万把块。前年回来呆了一个月,秀秀不知怎的就跟这个二好上了。秀秀一家全是睁瞎,家里糙的打垒墙上,除了贴着一团一团用泥和起来的瓜,还划着长长短短的儿,那是她爹多少年来记的账…秀秀没上过学,但自小对识文断字的人有好,这是她同他好的主要原因。但二的一瓶廉价香和一串镀金项链就把这全打消了“识文断字又不能当饭吃。”

秀秀对他说。虽然他知识文断字是能当饭吃的,但到他上,吃得确实比二差好远,所以他也说不什么。秀秀看他那样儿,转走了,只留下一让他皱鼻的香味。

和二成亲一年后,秀秀生娃儿死了。他还记得那个接生婆,把那些锈不拉叽刀刀铲铲放到火上烧一烧就向里,秀秀可倒霉了,血了一铜盆,在送镇医院的路上就咽气了。成亲办喜事儿的时候,二了三万块,那排场在村里真是风光死了,可他怎的就舍不得钱让秀秀到镇医院去生娃呢?后来他一打听,这费一般也就二三百,就二三百呀。但村里历来都是这样儿,生娃是从不去医院的。所以没人怪二,秀秀就这命。后来他听说,比起二妈来,她还算幸运。生二时难产,二爹从产婆那儿得知是个男娃,就决定只要娃了。于是二妈被放到驴背上,让那驴一圈圈走,是把二来,听当时看见的人说,在院里血了一圈…

想到这里他长了一气,笼罩着家乡的愚昧和绝望使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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