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活泛起来——但这只是他脑某个地方的念。话从他中滔滔涌，像夏天里破损的消防栓往外一样，就算他想控制自己的也控制不住。“我不喜你，星期三先生，不你的真名叫什么，我们不是朋友。我不知你怎么溜下那架飞机而没有被我发现，也不知你怎么跟踪我来到这里。但我现在反正走投无路。替你把事情办完以后，我就要离开你。如果你把我惹火了，我也会离开你。在那之前，行，我为你工作。”“很好，”星期三说“这么说，我们之间的合同就算定妥了。双方达成一致意见。”“随你怎么说吧。”影说。在酒吧一角，疯斯维尼正往自动唱机里币。星期三朝掌心啐了一，向影伸手来。影耸耸肩，也朝自个儿掌心里啐一。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星期三加大手劲，影也用力握回去。几秒钟后，影的手开始疼起来。星期三多握了片刻，然后松开手。

“很好，很好，”他说“非常好。再喝一杯该死的臭哄哄的酒，算是敲定合同，我们就算完成了。”“我也再要一杯桃甜酒加可乐。”疯斯维尼蹒跚着从唱机那边走回来，嘴说。

唱机开始播放“地下丝绒”乐队的《谁太》。在唱机里居然能找到这摇曲，影觉得真他妈的怪。实在有不可思议。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晚上就有这么怪，而且越来越怪。

影从桌上拿起他玩币戏法用的币，手指愉快地受到真实币的纹边缘。他用右手指和拇指住币，然后将币放在左手手心，动作轻柔畅，但实际上币仍旧夹在右手指间。他左手迅速握拳，握住并不存在的币。他的右手指和拇指又拿起一枚币，假装将币握的左手中，却让原先就藏在右手指间的币落右手掌中。两枚币相击的叮当声让人错以为两枚币都在左手中，但它们实际上都乖乖待在他的右手里。

“币戏法？”疯斯维尼问，扬起胡拉茬的脸。“喂，要玩币戏法的话，瞧我一手。”他从桌上拿过来一只空玻璃杯，然后一伸手，从空中拈一枚金光闪闪的币。他把金币丢玻璃杯，又从空中抓住另一枚金币，丢到杯中。两枚金币碰在一起，叮当作响。他从墙上蜡烛的火苗中取一枚金币，从自己的胡里掏一枚金币，从影空着的左手中拿一枚金币，一枚枚地投杯里。他把手放在杯上面，用力一，更多的金币从他手中掉落到杯里。他把杯里漉漉的金币倒在自己衣袋里，然后翻开袋——不所料，金币消失了！“瞧见没有？”他说“这才是币戏法呢。”影一直侧着脑袋，专注地看着。“告诉我你是怎么变的。”“反正变来了。”疯斯维尼神秘兮兮地说，一副怀揣着特大秘密的表情“漂亮、有格调。这就是我变的戏法。”他无声地笑起来，前后晃悠着，咧开牙齿稀稀拉拉的嘴。

“对，”影说“确实漂亮。你得教我。我在《密瑟梦幻术》上读过所有的术手法。你一定是把金币藏在你拿杯的那只手里，变戏法时让它们落下来，又用右手把金币变走。”“听上去，这一可够忙活的，”疯斯维尼说“把它们直接从空气中取来更简单一。”星期三突然说话了“这是你的酒，影。我还是喝我的杰克·丹尼尔威士忌，还有给这位吃白占便宜的尔兰人…”“我要一瓶啤酒，黑啤酒。”斯维尼说“吃白的？”他举起自己喝剩的酒，向影祝酒。“愿风暴早日离去，让我们健康平安不受伤害。”说完，他喝酒，放下杯。

“祝酒词不错，”星期三说“可惜不会应验。”另一杯酒摆在影面前。

“还得喝？非喝不可吗？”“恐怕是这样。这是契约订立的仪式，连喝三杯才有效。”“该死的。”影说着，一连两大下酒。腌醋的味弥漫在嘴里，久久不散。

“好了，现在你是我的人了。”星期三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