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气绝亡，有时连一声叫喊都没有发，以致事后他都不相信她们就那样死了，扒扒她们的睛，再伸手探探鼻，可不真就死了么！

呵呵，可同样是生命，为什么自己的生命力就这么呢？

他想不明白。

张二林倚着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跌跌撞撞连走带爬回到了军营上访的那个山——连他自己都糊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来。是想下山找东西吃？还是想下面都有什么人？附近的哨兵会不会意外发现他？说不清。

几天几夜前他就是从吉林侥幸逃到这里的，现在的这条命应该已经是上帝老天爷多给他的了，没命地逃窜上山的。上山前，他溜药店将袋里一直舍不得的一零钱全买了安眠药…

就死在这里吧！

不怎样，在这里，他曾经留下过自己人生和青最好的回忆，如果真的有下辈，他还会英姿焕发地跑到这里来当兵“保卫祖国”吗？

呵呵，不知，不知啊…在他尚未吞下安定片之前，他倚坐在山上的一棵大柞树底下，双呆呆痴痴地注视着山下近在咫尺的军营和远方县城黎明前的景，失神的目光在山岚薄雾渐渐涌起的万家灯火中一向前移动、寻觅着、分辨着…

他仿佛觉到自己此时此刻不是在异地他乡，而是就在自己的老家一样，他到了自己的“家”的位置。

哪个亮着微明的灯光就是七旬英雄老父亲和自己幼小女儿生活的地方…

让张二林痛不生的是“家”的概念对于他一瞬间似乎又已经十分模糊和遥远，却又是那样刻骨铭心！

此时此刻，张二林在经受着人间最惨痛的打击，哭无泪。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的柔情心，在他杀人的时候，是从不眨的，在家时，也无数次痛打过老婆孩，骂过老人，甚至觉得这个家就是自己的累赘。可是现在，是什么让他将所有的“”和悔默默地倾注在“家”的那个方向，倾听着地下老母亲和老父亲上传导来的那心灵的应呢？

母亲和三个幼年女儿成了他生命最后时刻的闪光。

如果放开张二林十恶不赦的兽行不论，公正地说，他也有着人正常的一面（尽这“人”需要打引号，而且几近彻底泯灭，但就是这尚未泯灭的想母亲和女儿的最后一“情”才有可能使我们的故事和叙述稍显人与公平）。

这时，记忆中的闪光迸发耀的光，照亮了坠无底渊的张二林大脑，他仿佛听见三个女儿在唤他，慢慢苏醒过来，睁开了昏糊糊的双。

“爸爸——”

果然是女儿泪满面地跪在面前，小脸上全是泪，地抱着他的脖——

张二林一伸手，踪影全无！

张二林的泪像断线的珠，而下…

还记得，第一个大女儿刚刚三四岁时，正是他人生最为得意的黄金时期。有一次，在跟朋友们喝酒卡拉ok之后，他喝完了大酒晃晃悠悠回到家，平常，老婆和女儿最怕他喝酒，一喝了酒，老婆就像被吓破了胆的小兔一样，心惊地倾听着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由远而近的沉重脚步声。

那天，他了门“砰”一声摔上门，老婆上悄悄告之女儿：“别哭啦，你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