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宗民成绩好，别看小讲话漏风，人家倒会读书。

沈达家里，餐桌上，一家人在一块时，父母有时会谈论一些时事，包括父亲的工作，边的一些人。大人们总以为孩还小、不懂事，还不到有兴趣并能够理解大人间那些事情的时候，所以说起他们的事并不在乎家中还有几个耳朵。沈达对父母谈论的事情，例如某个地方减产了，某个人去世了之类确实毫无兴趣，但是偶尔也会有些东西让他听耳朵里。

有一回父母谈起了苏世。

“苏世真的上了？”母亲问。

父亲：“文件已经下了。”

“这人可真有办法。”母亲显得不屑。

“大楼盖得很风光，撑了门面。”父亲说“省里地区都有人对他欣赏。”

“这事他会。”

沈达的父亲评论，苏世上来不一定是好事。有时候稳一、沉一可能还好，一下这么冒上去，没准会把一些麻烦搅来，那就不好了。这个人很敢，胆太大，有些事办得不地，不少人对他有看法。

沈达忍不住了句嘴：“是说苏宗民的老爸？”

母亲，就是当年带着老婆孩登门歉的那个苏世，地区工商局长，如今他升了，当了副专员，又成了沈达父亲沈青川的副手。

父亲沈青山则把睛一瞪，代儿说，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多问，听了也不要往心里去，特别是不许到外去说。

沈达笑：“我要那么累吗？他连山仔关我啥事。”

当时他不知，他跟该连山仔日后的纠葛，会是难以想象的漫长而丰富。

3

苏宗民上大学后已经不再那么“嫂嫂”这是说，他的连山音已经没那么重了。所谓“离乡不离腔”音对很多人而言属终生相随，几乎无法改变，苏宗民有些不同，他在家乡县城长大，天生一“嫂嫂”嘴角四边漏风。他十二三岁随父母离开家乡，转学去了地区中学，地区那一带与苏宗民家乡连山县同一方言，但是音有别，人家嘴形比较完整，漏风较少。苏宗民当时年纪还不大，可塑，包括嘴型和音，都在尚能改造阶段，特别是地区学校里沈达一类当地学生目有语言霸权倾向，对“嫂嫂”们比较歧视，总是要来嘲笑，连山仔们免不了痛定思痛，潜移默化，自觉不自觉地收敛嘴角风声，学人家沈达们说话，渐渐的音就起了变化。苏宗民在地区首府从初中读到中，然后上大学，这么多年过去，音自当有所步，大学校园后，已经没有谁注意他的音与沈达有什么区别。能有如此长，除了苏宗民的嘴型自觉不自觉向沈达靠拢外，也还有一个直接原因，就是他们大学位于省会，省城与他们家乡属不同方言区，彼此土话不通，互相听不懂，得用普通话沟通。所以在省城这边同学的觉里，沈达和苏宗民来自同一个地区，说的是同一方言，他们听不两人音各自特，有什么不一样。

却有一个人例外，就是袁佩琦。她对苏宗民说：“你不像沈达。”

苏宗民纠正：“他不像我。”

“还不是一回事？”

“是也不是。”

袁佩琦是女生，女生语言能力，天生的。这个人还细心，她觉到了苏宗民与沈达音的不同。为什么现在觉到了，以前却没觉呢？因为以前她跟苏宗民几乎没有来往，现在则接多了。

那次苏宗民被送去会见沈母后，得到了一份奖赏，是一盒他家乡产的“连山贡糖”苏宗民回校后拆了糖盒，给舍友们一人抓了一把，他还特意留了一，用一个小塑料袋装上，隔天上课时送给袁佩琦，表示对她不辞劳苦、找他找得脖酸的谢。

“昨晚白捡的。”他说明“大家有份。”

袁佩琦吃了糖，很喜，说真甜，还有生，好吃。

几天后一个晚间，袁佩琦又跑到自习教室找人，这回脖没再发酸，因为苏宗民待在上回那间教室，没有跑远。这回她找苏宗民，不是沈达母亲又来了，或者校领导还有事情，是袁佩琦自己的私事。

“你给说说这个题目吧。”她把一本数课本摊在苏宗民面前。

“我行吗？”苏宗民问她。

“你不行那谁还行。”

等数学这一科目让本专业女生很怵，因为有不少女生语言能力很，的东西容易接受，象思维能力却发育不足。他们读的电机专业属工科，数学是基础，数成绩很重要，不拿下来不行，因此女生们很为它痛。男生对付数比较容易，苏宗民又比其他男生要，数学从来都是他的项。袁佩琦细心，她比较过班上的成绩数据，发现苏宗民数成绩从没差过，却从不声张，让别人不太留意。现在她知了，所以找他。

苏宗民把课本摊开，给她讲了那个题目。她坐在课桌边听了直发呆。

“没明白？”苏宗民问。

她奇怪。怎么老师讲了半天没搞明白，苏宗民一说就清楚了？

苏宗民说，老师那是教科书上的方式，他有自己的理解办法。

袁佩琦很服气，以后一遇难题就找苏宗民。两人来往渐多，学习讲题之外，免不了也会谈些各自情况。苏宗民知她是省城人，家住省立医院宿舍，父亲是医学院的教师，母亲是儿科医生，她本来也准备考医学院，跟父母走同一条路，不料考没考好，不了医学院，只好退而求之，了本校。考中她的失败就在数学，成绩很低，把她的医生梦葬送了。当时她曾经打算复读，但是一想起数学就害怕，知自己过不了这一关，最终还是决定不再折腾，有什么书可读就读什么，听天由命。

“要是早碰上你，说不定还有信心再拼一下数学。”她说。

苏宗民说：“那样的话咱们更碰不上。”

她问苏宗民怎么也会考到这里？以他的数学平，怕是北大清华都上得了，难他也偏科严重，语文很差，落下分了？苏宗民告诉她，那一年考他不是偏科，是全面落败，包括数学，没有一门考好，勉只上了线，让本校录取算是侥幸。要是没被录取，他也不可能去复读，再拼考。他会去找工作，找不到就会自己去开个小店，鼓捣些电什么的，他喜那个。

“没想还能混到这里。”他说。

苏宗民在大学里以“木”著称，一向不说话，问他事情时，或者，或者摇摇，有时只是笑一笑，不置可否，实在必须开腔，也总是简明扼要，不多废话，无论跟熟悉同学在一起，还是面对陌生人，一概如此，很少例外。整个大学期间，他跟袁佩琦说的话最多，可能因为袁佩琦自己是个话匣，格比较开朗，没心没肺样，叽叽喳喳说起来没完没了，什么事都拿来告诉你。她从小学起就当学生，知怎么跟同学打，怎么跟人谈，她跟什么样的人都有办法，一来二去说得兴，如沈达所笑话，哑都能让她话来，别说苏宗民这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