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局局长时收的，由姚育玲亲自送到医院。另一笔是四万港币，为黄金圈运作之初，陆金华在香港亲手给刘克服的。姚育玲没有目睹这笔钱接，但是听陆金华提起过。陆金华告诉她，刘克服这回不帮忙不行，他拿钱了。

这两笔钱让刘克服在指定地待了两天，两天后他被允许离开，即返回县里。

他怎么能够如此轻易脱？因为早就了安排。

这两笔钱在收受之后，都在第一时间里上，但是没人知，因为采取的是匿名上方式，通过中国人民邮政的汇款单，把钱直接寄给了县纪委。

办案人员难以置信，立刻派人到县里取证，果然从县纪委的相关记录里找到了这两笔钱，与刘克服代的数额和时间相符。两笔都是人民币，一笔完整四万，一笔竟有零，一直到元角分。刘克服解释，当时担心通过邮政汇外币可能比较复杂，就当天公布的汇率，把港币折算为人民币。计到元角分，小数之后的数据就不考虑了。

“我上过大学，”他自嘲“读理科，数学是基础。如今本行忘得差不多，换算一下汇率也还够用，不大错。”

据办案人员了解，县纪委当时曾试图追查来历，认为有可能是案件线索。他们一直追到省城寄发汇单的邮局，却没查究竟，受理汇款的邮政工作人员勉记得汇款者是位女，其他一概不知。

现在对上号了。刘克服承认，汇款是由其妻苏心慧去办的，为避免被找来加以表彰，她跑到省城去理。相关单据也由她妥为收存以备查。

“是不是觉得这两笔钱不安全，所以不敢拿？”办案人员询问。

刘克服承认。两笔钱表面看都足够安全，属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类型，除了送钱的拿钱的，没有第三者在场。这钱万一问题，你说有我说没有，决咬死不松，不找到准确证据，办案人员很难认定。但是苏心慧还是认为不安全，四万港币是在电梯上给的，电梯上可能安有探。四万人民币是在病房给的，县医院经费比较困难，病房不可能安探，但是谁能担保姚育玲手上包里没有针孔，或者录音机？

“如果钱是安全的，你们就不会退了？”办案人员追问。

照刘克服已故妻的观，这样的钱尚且不安全，其他的就更不用说。类似款项没有一个是安全的，所以都不能要。

“你老婆这么明？”

刘克服不否认。当年他的职务是外经局长，一个小领导边有这么一位老婆很重要，可以平稳过日，基本不大事。老婆总跟他炫耀，说一个外经局长，一个供销社副主任，一对夫妻都是中层，在一个县里也不算多，可很风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们俩负担不重，拿的工资一家生活，顾儿上学，还能有所节余。就大家都关心的仕途而言，以他们的基础和平，到中层已算幸运，不错了，想再升不容易，可以梦想，不必太用心，拿钱送礼铺路买官，恐怕只能有去无回，亏本经营，不合算的，何必呢。所以他们没必要去贪。

办案人员有疑问。既然不想贪钱，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跑到省城通过邮局匿名上赃款，为什么不能直接退还本人，或者直接拿到纪委上？刘克服说，他在外经局长位上，不只接陆金华一个外商，不只受理这两笔横财。凡是可以直接退还本人的，他都直接退了，不好直接退的才这样理。陆金华的钱为什么不好直接退？因为情况比较特殊。四万人民币是他从乡里刚调外经局时拿的，此前因陆的员工砸毁乡政府大楼玻璃，他跟陆有过一场冲突，陆送钱表示和解。考虑到陆是今后外经局必须特别联络的重客商，直接把钱退回去，彼此可能翻脸，所以曲线理。四万港币则牵涉到其他人，陆运作黄金圈用钱铺路，拿四万给他小小局长，其他有权的会给更多。他不好直接退还，公开上则必须说明情况，可能牵扯他人。无论退还或者公开上，都可能遭遇猜忌和打击。以自保考虑，不事声张上更安全，别人怎么办他不着，自己不拿就是了。

“我知这思想境界不。”他说“可能不对，也没办法。”

他告诉办案人员，除了这两笔钱，他妻还帮他往县纪委另寄过两笔钱，数额小一。涉及另外客商，不是陆金华，情况也一样，不便直接退还，也不便公开上，所以那般理。所有汇款的单据都在，可以提供佐证。

经查实，刘克服没有说谎，得以全解脱。

他回到县里，县机关已经闹开了地震。几个月后地震渐渐平息，余波落尽之际，到面目全非。

陆金华的黄金圈案砸倒了从上到下十几个官员。涉案除省里的副厅长外，还有本市一位副市长，若门官员。本县两位副县长落，包括齐成，他们收受陆金华钱，利用职权为其提供帮助，如今尽成阶下囚。县里有多位中层官员涉案，其中有林渠，陆老板请林局长帮助摆平纸箱厂员工，重赏十万，把他了监狱。

方文章被宣布免职，调离，暂未安排工作，继续接受调查。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县里发生腐败要案，他负领导责任。查案中除了一些违规事项，并没有掌握他本人收受港商钱的准确证据，因为他从不跟陆金华的下属打，有事都要陆金华直接找，陆金华案发后一直躲在境外，方文章牵涉多下无法认定。

他在调离时跟刘克服发了句慨：“沟里翻船，真是没法说。”

刘克服听得方文章语音里的懊恼。方文章是老资格领导，在本县了近十年书记，早都炉火纯青，只待机会一到，往上一升，荣耀离任，却不料成这样。早先林渠有句名言：“这就像押宝。”说的是苍蝇巷相争双方都有来，背后都有人，给一方就得罪另一方，该选项有风险。方文章选择陆老板，其中重要原因，当是其时陆背后的人更为势。结果却变了。

但是也不能尽怪押宝。刘克服同样有幸让陆金华拖了苍蝇巷，牺牲了老婆，卷了案，最终并没有与林渠等各位领导一起，被死在黄金圈里。可见情势人，各自也还小有空间，可容表现。

方文章走后，刘克服安排人员整理了书记办公室，换上新办公桌，摆上新沙发，重新粉刷墙，连窗帘都换上新的，把方文章留下的痕迹仔细清除一空。刘克服亲自检查整理，他是县委办主任，大家，这是他的业务。检查后，刘克服吩咐理科买来几架天立地的大书柜，靠墙一溜排好，成了一堵书柜墙。

理科长不解：“要这么多书柜什么？”

“只怕还不够。”刘克服说。

几天后，新任县委书记到达本县。带新任书记前来本县宣布任职的是纪全洲，当年岭兜移民新村落成时，刘克服见过他，当时他是副市长，如今还兼了市委副书记。调来本县担任书记的不是别个，就是应远，本县老县长，刘克服及其亡妻的老上司。

所谓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应远和方文章当年在本县搭档，一个书记一个县长，两人个抵，彼此不和。后来因为湖内乡事件，应远背个分，黯然调离，去了市通局。数年过去了，在黄金圈案发，方文章下台，县机关遍地狼藉，倒了一批大小官员之际，他因为熟悉本县情况，被派回来收拾摊，重整旗鼓。

新书记到任之后，与班成员一一个别谈话，也找了刘克服。应书记表扬小刘脑清醒，陷泥塘却未没。他对新办公室的布置也比较满意，特别是那堵书柜墙。

刘克服说：“我记得当年应县长办公室有一面书柜。”

应远无语。

他们都知，当年那面书柜墙是苏心慧监制的。下她已经不在人世。

刘克服向新任书记提一个要求，他不想再当办公室主任，想去别的，特别希望能分工去民政。

应书记很惊讶：“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