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看到来的是谁，也许好些。

林渠让人拿来三红安全帽，以助刘克服一行抵挡石。刘克服让王毅梅他俩上，自己没要，把帽扔回吉普。他也不带包，只提着一只喇叭上路。来的是一架半旧的手提喇叭，电池是新的。喇叭积不大，音量不小，喊起话来半山传响，还有个钮，喊话喊累了可以拨钮，那时喇叭会自动放歌，可引注意。但是录在里边的歌只一条，是一旧电影曲。刘克服在峡谷把喇叭打开，它哇一下大声唱开。

“鞋儿破，帽儿破，上的袈裟破。”

有些稽，唱的是济公，传说中一个比较另类的和尚。那天刘克服虽然不帽，穿的也很一般，文化衫，短外，一双旧鞋，略显落魄。

他说这曲好玩。

刘克服放了两遍乐曲，估计已经引起山上老乡注意。他开始喊话：“我是刘克服，刘副乡长。还有王毅梅副乡长。乡亲们，是我们。”

乡亲们有所回应。沙土、石块哗啦啦开始从山坡上落下来。

他们发过话：被抓走的人放回来之前，谁都不要过来，多大的官都不要，他们不见。现在他们履行诺言，刘副王副，包括济公和尚，一律不予笑纳。与池国平有所不同的就是他们没往刘克服上扔东西，他们扔的位比较靠前，土块碎石也有往这边飞的，大多掉在前方，尘土飞起，更多的像是一警告。

刘克服躲在路旁一块大石后边，等尘土散开再站去，没等走开又是砂石大作，三人再次退回石边。

刘克服说这样不行，咱们人越多，对方越没有安全。得改变。

他让王毅梅和乡办小朱待在大石下边，不要动，他自己先过。如果他过去了，他们俩可以跟上。如果还有石，过不去，就停下来，不要碰。能走就走，不能走则等。这样试试。

“你看怎么样？”他问王毅梅。

王毅梅说她不知。

刘克服说那就听他的。他指定小朱负责照顾王毅梅，说王副是女的，这事本不该她，走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接下来不要勉，以安全为第一，别让老乡的石砸到就是胜利。

于是依计而行。刘克服自己走了去。石哗啦哗啦又落了下来。刘克服没往后退，咬着牙上，一粒石刷地扫过他的耳畔，弹在地上。

很险，没砸到。

他继续前。碎石土尘渐渐稀落。

后边两个人跟随行动。他们动作比较迟缓，与刘克服渐拉渐远。走到峡谷中，陡坡上喊声大作，大量碎石倾而下。刘克服把低下来，不不顾一直往前。他的左手有一只喇叭，右胳膊抬不，存心抱鼠窜，两边都够不着，只能放弃防护，迎来袭。那时喊不声，他拨了扩音的钮，让喇叭不停唱。鞋儿破帽儿破上的袈裟破，歌声里，石块沙土开始砸在他上上，枪扫一般，只觉得这里一敲那里一砸，觉火辣辣四起。还好，只一阵就没有了，场面上阵势吓人，大多飞石依然着意绕行，掉到了前边。

随后沙尽石息，前方一片寂静。

刘克服往右脸颊摸，那儿痛疼，给小石片划了一，血在缓缓渗。

他估计这就差不多了。他敢这么冒险是有几分把握，知移民村村民不至于拿他当池国平。三年里刘克服因各事务频繁移民村，麻烦多格外跑得勤，村中五十多人家他全走遍，能叫村中大多数成年男的名字，也设法帮助村解决了一些困难，村民对他抱有好。农民其实最知好歹，他们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扔石。在闹哄哄一片局之后，此间需要一个人，村民们在等待这个人来相帮。此人号称“贵人”是个什么家伙呢？就是他刘克服。

村民们果然没再实施阻拦，让他一路鞋破帽破，一路走峡谷。但是他们并不打算就此了事，他们有自己的打算。刘克服走上山坡，有数十位村民聚集于旁，手里抓着扁担、铁锹、岸刀，如临大敌。他们把他拦下来，说刘副乡长非要上来就上来吧，他们保证不为难他，但是既然来了就要委屈他一下。他们请刘副乡长在村里住几天，有吃有酒喝。后边王副乡长就不必上来，他们请她回去报信，让警察尽快把两个村民放回来。警察不放人，刘副乡长就不必回去了。

这是打算把刘克服扣为人质了。刘克服问：“你们觉得这样行？”

他们说还能怎么办？

他们找来胶布给刘克服贴脸上的伤，说不怪他们，是石不长睛。刘克服说他清楚，村民要是真想往他上扔石，他哪里走得上来。

“但是碰上别个就可以扔吗？你们不怕？”

村民激愤，说他们怕个鸟！他什么乡长什么警察，这里要命一条。

刘克服说村民不怕他怕。看见村民手中这些家伙，他浑血都凉了，非常害怕。敢这么走上来，他不会为自己害怕，他是为大家害怕。

他向边一位村民示意，把那人手中的岸刀抓了过来。所谓“岸刀”是土名，那是一装有长柄的砍刀，类似于冷兵时代关公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主要用于梯田农作时劈田岸杂草。刘克服指着岸刀锋利的刀刃说，这东西不伤人吗？砍一个死一个。大家手中的扁担铁锹也能伤人。下已经有一个乡长躺在医院的床上，两个村民坐在看守所的地上。大家还想几条人命？让多少人牢房？谁的命不是命？谁喜自家孩坐班房？或者喜他们四逃跑躲藏？

村民说谁喜啦？要不是欺人太甚！

刘克服说：“你们听我的。”

他说最近他的工作有些变动，本来可以不再移民村的事，为什么还要着砂石土块爬上山来？因为他心里放不下，非常不安。他不想看到有人死伤在这里，再有人被警察带走。他知村民对自己的境十分不满，认为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他理解这受，很同情，很想帮助解决。以前他给村民办过一些事情，但是不成大事，不是不想，是没有能力。一个小小副乡长权力有限。现在情况不同了，他觉得有可能帮助办一件大事。大家不要为了一时情绪冲动，丧失了改变自己和后代命运的大好机会。

村民说什么狗机会。山要拿走，不给喝，这还要人活吗？

移民村这回聚众闹事，闹至今日这般状态，直接原因是饮问题，以及相关山地补偿等，相当复杂。移民村居山间，村外有一条小溪，全村人畜饮和洗洗刷刷都靠那条溪，这条溪曾经量充沛，雨季时的大曾把几个立脚未稳的涉孩冲下塘，让当年新任副乡长刘克服等人从里摸了两童尸。但是近来情况突然有变，小溪大大减少，有时近于涸，几天不下雨，原先清澈的溪涧就变成一浑浊细，直接影响了村民的生活。

是什么因素导致移民村源恶化？因为开山。该小溪上游有一石灰石矿山，附近有一座泥厂。小溪源被截取用于生产，污又排溪，移民村因此受害。泥厂和矿山正在扩建，需占用附近大片山地，其中一面山坡属移民村所有，位置比较重要，厂方志在必得，村民大有保留，双方一直谈不下来。这期间小溪一天天混浊，村民认为厂方使坏，愤愤不平，不时与厂方发生纠纷，并因此迁怒合厂方修桥扩路的施工门，连连生事。乡长池国平等人在协调厂方和村民关系时态度，村民认为乡政府偏袒厂方，置不公，大有意见。那天有人铲石袭车，主要是发不满，并没想伤人，也不知里边是乡长，不料池国平怒气冲冲下车，挨了一石。

刘克服不跟村民纠缠前是非，他讲远的。他说这么争来闹去什么时候到？为什么非得守在这里喝脏呢？移民村村民自迁到此地之后反映不止，认为安置地不好，对大家很不公平。现在是不是已经变得喜了，认为公平了，打算世世代代留在这片山坡上？

村民很惊讶，说刘副乡长说的什么呀？

刘克服说大家不要因小失大，这么闹事不能解决问题。阻拦通和施工，袭击车辆都是法律不允许的，闹大了对村民尤其不好。他觉得大家要为村未来和后代考虑。他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大家满足几十年没有实现的愿望，给大家一个兴，还大家一个公平。

“刘乡长啥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