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迎谢荣光副省长率省调研组光临我市检查指导”右边一面是“祝谢荣光副省长及调研组各位领导健康，万事如意”类似标语见诸于多迎场合，几乎可谓全国通用，并无创意，今天谢副省长驾到，标语上写的是谢荣光，明日谢省长走了，王主席来了，换成王主席的名字即可，大家一律笑纳，反正就是个意思，表明主人烈迎，客人没有太多计较的必要。却不料今天谢荣光认起真来，决不予接受。

“早代不搞这些，”他对陈捷瞪睛“怎么还？”

陈捷说如今乡下人过年少不了也得贴两张红纸，写两个“福”字。大省长光临，没有两张红纸怎么说得过去？

夏玉龙急了，当即发话阻止：“你还说什么！快收起来。”

于是小、门童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两面标语牌抬门厅里。谢荣光站在车门边，板着脸一动不动，直到迎牌抬开，才拂袖而行。

后来宾馆老总向陈捷讨教，问这标语怎么了，让领导这么不喜？这问题不好回避，因为两条标语事前曾由陈捷亲自过目。这次来的领导大，如何安排让陈捷很费心，所有细节都很注意，包括标语。却不料该倒霉时，任你怎么用心都不用，横竖都得碰鼻，标语也跟着倒霉。陈捷对老总说，看起来咱们真是老乡，不会搞，个标语都发馊。为什么要写“光临我市”？应当写“莅临我市”才对。老总说这还不一回事吗？陈捷说这位省长叫什么？谢荣光，谢荣光副省长光临我市，左一个光右一个光，加上另一边还有一个光，三光政策吗？把人家光，这怎么可以？老总说不对啊，谢副省长也不是第一次来，以往抬来的也是三个光，人家很兴，没问题嘛。

陈捷纯属胡说八，他自己心里有数。大领导何以与两条全国通用标语过不去？跟什么三光两光一关系都没有，人家是在借题发挥呢，有如一个乡下老太婆指着院里的一猪，骂其贪吃懒，你以为她真是在骂猪？猪贪吃懒不是长膘快吗？求之不得。人家老婆指桑骂槐，是在抱怨儿媳妇不好。谢荣光对两条标语发难跟乡下老太婆骂猪是一个理，让他不兴的不是标语，是标语旁大门边站着的人。当时有十来位大小官员候在那里烈鼓掌，迎大领导驾到。这场面很普遍，并非刻意安排，绝无创新，大家早就习以为常，问题是今天人家领导恼火这个。

他这火恼得太没理，陈捷略有不服。

时已中午，客人到达后先房间，叫“一脸，洗一洗手”然后就该用午餐了。夏玉龙把手一摆，让陈捷跟他房间，门一关就他们俩，这时比较好说话。

夏玉龙代说：“谢副省长一向脾气大，加上今天不痛快，你们小心。”

陈捷说原来是这样，领导今天不痛快，搞得大家这么痛苦。

夏玉龙说：“你陈主任不痛快的时候，底下人很愉快吗？”

陈捷说自己小主任还是副的，不了几个人，没法比。当然人总有不痛快的时候。

夏玉龙说谢副省长也不是总这样，也有兴的时候。别往心里去，注意一。

陈捷说谢谢夏副主任提醒。当下属的免不了挨训，视同接受教育。

夏玉龙是陈捷的老同学，早年间他俩与蔡省吾等人一起就读于省农业大学，下都在农办系统工作，如陈捷怪话所称，均为老农。夏玉龙跟陈捷关系比较特别，他们曾经在同一个县待过，那时也是上下级。上下份有别，彼此都得找准位，但是老同学间毕竟还可以说知心话。

当天午餐没事，一切正常。事前夏玉龙代过，谢副省长调不许摆酒，菜简单些，便餐为宜，席陪餐人员尽量少。陈捷照办。当天中午陪餐的仅市长黄江河和陈捷两人。时市委书记差不在家，市长最大，他场就够了，可谓以一当百。陈捷负责安排调研组活动，自当席，主要任务不是吃，是把调研日程的细节一一敲定。他在席间从旁观察，谢荣光的脸始终不好，但是没再发火，可能因为这一桌菜暂无把柄可抓，也可能是不痛快过去了，心情开始好转。

开吃之前，餐厅服务人员依例，询问客人需要什么酒？谢荣光说不要酒，不要饮料，也不要茶，他要一杯白开，对一凉的，不要太。服务员赶去办，不一会儿用托盘端一杯白开。谢荣光从衣袋里取一个小药瓶，打开，就着开服药。坐在他边的黄江河表示关切，问省长怎么样？谢荣光说不怎么样，所以才吃毒药。桌上人一听讲的是毒药，个个惊讶，以为听错了。谢荣光即补充说，是药三分毒，猛药尤其毒。治病就得服毒，没有办法啊。

其语音表情竟有些惆怅，与常人无异，显人情味了。

他居然主动向陈捷发问，非厉声追问，是比较亲切的询问。

“说一说，你这个陈老乡哪来的？”

说他一个三座大山，他记住了此间的一个陈老乡。这人似开玩笑，脸上却无笑意，依旧十分严肃。陈捷怕他再拉下脸训斥，不敢多说，只讲自己农家，读的农科，的农业，耕秋收知一，大政方针领会不够，土话怪话讲起来顺溜，开会念讲稿说正经话嘴角漏风，姓陈说成了姓“神”所以自称老乡，即乡下人。

谢荣光没轻易放过他，还追着问：“什么陈啊神啊的，你这是哪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