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女青年无奈地笑了笑，走到扬家门前，敲敲门，叫了声：“主任在家吗？”

叫罢，回过来看看张大康，似乎在询问，喊这一下够了吧？张大康示意她再叫一下。她于是再一次拍了拍门，又叫了声：“先生在吗？”但门里并没回应。

女青年丢下他，不他了，径直走了。

稍稍等了一会儿，张大康自己去敲门，并着嗓门，装作女声，叫了声：“先生是住这儿吗？我是《环球青年报》的记者，您的崇拜者…”

还是没回应。他犹豫着去拧了一下门把。门居然开了。他又着嗓门，冲着屋里叫声：“先生，我特崇拜您…”一边说，一边蹑手蹑脚地走了去。屋里似乎没人。他又往里走了两步，突然后有人用答帚疙瘩住了他的腰，大喝一声：“你小！”张大康回一看，便大笑起来：“扬，你狗日的！”喊叫的工夫，脚下却被满地的书儿绊了个趔趄，看晃晃悠悠地要往下倒去，手也张扬起来，并把一大瓶带来见面礼的“法国香槟”扔了去。张大康几乎是绝望地叫了声：“酒！我的法国香槟酒！”就在那一大瓶价值千元的法国香摈“砰”然落地前的一刹那间，扬一探一伸手，却将它稳稳地抓住。但接着，他也被脚下那些七八糟的东西绊倒，并且带倒了那一大片七八糟的东西。在稀里哗啦地非常客观地响过一阵以后，两人便躺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张大康门前，扬正坐在地上，捆扎一捆捆的书。为防灰土，他着一用旧报纸的帽，还穿着一件蓝布工作大褂和一双特大号的军用翻靴，嘴里还在哼着门德尔松的一支什么小夜曲。那副老式的黑框镜老是落在的鼻尖上。

所有这一切都使他看起来特别的“稽”甚至还给人一“笨拙”的觉。他熟练地启开香槟酒瓶，先给张大康斟了一杯。张大康笑：“胜利大逃亡啊胜利大逃亡…没想到，明如扬之的，居然也会有今天！那会儿我就跟你说，别逞能，别给中央写什么条陈。你小就是不听。哗哗哗，六七万字，痛快，矛还直指K省主要领导。扬啊扬，你真以为你是谁呢？”扬端起酒杯，放到鼻尖前嗅了嗅，平静地一笑：“我没写条陈。这说法不准确。”“那六七万字的东西是什么？”“看法。仅仅是一个人看法而已。字数嘛，是多了…但肯定不是呈给中央的‘条陈’…充其量也不过是应国务院研发中心工作人员所约，写的一篇学术讨论的文章而已。”“个人的看法在历史面前总是苍白无力的，如果你不顺从历史愿望的话…”“但历史的真谛就是要让每一个人诗意地存在。”“哈哈。

哈哈。好一个‘诗意地存在’。你就跟我玩海德格尔吧！“张大康扁扁嘴大声笑。

扬不说话了。他常常这样，觉得自己已经把观阐述清楚了，便会及时地从争论中撤。保持适度的沉默便是最有力的雄辩。他还认为，必须留足够的余地，让对方自己去思考。枪剑，只能把对方到无话可说的绝境，但问题最后的解决，还是要靠对方自己在思考中去完成。

“贡开宸很快就要被免职了。你知吗！”张大康突然转“正题”问。扬淡然一笑：“是吗？”张大康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问：“你不信？”扬又笑了笑：“你信？”张大康再问：“你为什么不信？”扬反问：“我为什么要信？”

张大康了个幅度很大的手势：“许多人都在这么说…”扬竞尔一笑地叹：“真可惜了你还是K省势群的一位杰代表人，居然也在拿民间传说来时局判断的依据。K省啊，我可怜的K省，你怎么会有光辉前程呢？！”“贡开寰家里的人也这么说…”“贡家人？哪一位？贡志和？他没这么瞎嚷嚷吧？没有吧？！”

“但你总得承认贡开宸这一回是严重受挫了。从北京回来他肯定要收敛、沉闷上一段时间。他一定得找个安静的角落，去疗救自己的伤。这是个机会，扬，你不觉得吗？这是个难得的空当。别走啊。留在K省，你我正好可以放开手脚好好一番。南方人才济济，有你一个不多，缺你一个也不少。去那儿凑啥闹嘛。于脆到我公司来吧。只要你愿意来，董事长，总经理…随你挑…年薪嘛，咱们绝对不少于这个数…”说着，张大康便伸五个手指，在扬面前用力地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