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天随人愿，蔡说要寻机会，机会就自动来了。煤炭局要成立一个矿山救护队，莫献忠打了一个申请解决一百万元启动资金的报告，来找甫迪声签字。甫迪声为常务副市长，事务非常多，不是每次想找就找得着的，有时得通过蔡预约。莫献忠的报告没法直接递到甫迪声手上，也只能先搁到蔡这里，蔡于是顺便给郝龙泉将生产许可证给办了下来。莫献忠还主动提“还有安监局那边，他们得先见咱们的生产许可证，才会办理安全许可证。为不耽误郝老板的事情，我让矿一个正在办理煤炭生产许可证的证明，你好拿着先去安监局把安全许可证到手，以便早些山生产。”证明到手，蔡又为郝龙泉联系安监局的人，办好安全证。想起乔不群费了那么大劲，终是一事无成，蔡一面，便一路畅行无阻，郝龙泉也就意识到这个蔡并非等闲之辈，能量还真不小。当初也是客气，让人家坐了两次车，想不到竟意外沾上他的光，办成难办之事。以后跟这位能人傍，好多事情肯定好办得多。

乔不群这天哪里都不想去，就在办公室里跟王怀信聊天说笑。又想起顾吾韦布置的任务，拿材料，去了主任室。见他还听招呼，顾吾韦觉得给足了自己面，一边随手翻着材料，一边表扬：“乔主任真不愧写领导大材料大报告的大笔杆，一手就不同凡响，里面找不到任何病句和错别字。”

乔不群暗自好笑，找不到病句和错别字就不同凡响，这不同凡响也太凡响了。却觉得顾吾韦还肯说人好话，也算会人了。不想对方话锋一转，说：“王怀信同志如果有你一小半的平，也就不是现在这个样了。乔主任可能还不知，每次看王怀信同志送来的材料，我就疼，里面没几句通顺的。运气好碰上两句稍微顺溜的，还要夹几个错别字在里面，你说烦不烦心？”原来顾吾韦抬乔不群，是要贬低王怀信。这好像比王怀信略显得明一些，那天王怀信贬低顾吾韦时，抬的是他自己。乔不群没看过王怀信写的东西，不好嘴，只得哼哼哈哈，一笑了之。了主任室，迎面碰上郑国栋，他邀乔不群去他那里坐坐。反正没事可，乔不群抬了郑国栋他们办公室。跟老赵老张打过招呼，还没坐稳，郑国栋就问：“材料送给顾主任了？”乔不群说：“谢郑主任及时通知我，今天是稿最后期限，还不送去，就显得不尊重领导了。”郑国栋笑笑说：“你不说，我也知顾主任跟你说了些什么。”乔不群说：“你倒说说，他说了些什么？”郑国栋说：“他先表扬你的稿写得好，没有病句，也没有错别字，然后再批评王怀信的材料不是句不通，就是错别字成堆。我没冤枉顾主任吧？”

乔不群觉得有意思，说：“你刚才不是在门外偷听吧？”旁边老赵和老张齐声说：“要偷听什么？我们每次去给顾吾韦送材料，他都会先表扬你几句，接着再批评王怀信。”乔不群问：“王主任材料是不是真的句不通，又老错别字？”老赵说：“王主任材料里有病句和错别字倒也不假，但也没姓顾的说的那么夸张。”老张也说：“何况我们又不是语言学家，谁能保证所写材料不病句和错别字？”

这个观乔不群还能认可，说：“究竟官样文章不是正规版，偶尔现些病句或几个错别字，又有什么稀奇的？人家正规版，一万字里还允许三个以下错别字呢。顾主任是不是对王主任有什么成见？”郑国栋说：“乔主任也算看了端倪。要说咱们纪检监察室，我们几个都是大老，也就顾主任和王主任还算得上是秀才，略通文墨。文人相轻，两个秀才碰到一起，难免会产生矛盾。两人学历相当，顾主任文革后读的电大中文，王主任文革中读的工农兵大学。顾主任认为自己的电大怎么也是考上的，瞧不起王主任那凭抓革命促生产推荐上去的。王主任觉得自己好歹在正儿八经的大学里待过三年，也瞧不起顾主任的电大不正规，只读两年不说，连正式大学老师都没见过。学历不分下，只好比能力，是驴是遛给大家瞧瞧。纪检监察室既没事权，也没财权，更无人事组织权，其他能力不好现，唯一可比的就是写材料了。顾主任两年电大中文算没白读，材料确也写得条分缕析，有板有，可来得慢，一个两三千字的材料够写一个星期的。王主任正好相反，材料来得快，两三千字一个上午就可拿下来，且内容丰富，资料扎实，却不该老病句和错别字。两人各有千秋，算是打了个平手。材料好坏标准没哪里下过红文件，过规定，到底哪个写得更好，谁也拿不准，说不清，倒是王主任材料里的病句和错别字好找，顾主任抓起把柄来方便，占了一定上风。这样每次收到王主任材料，他就会拿里面的病句和错别字说事，王主任想抵赖都抵赖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