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材料非得署自己名字，甚至找领导要稿费什么的。谁真有这个想法，恐怕不是神经病一个，就是打错了血。偏偏蔡别心裁，乔不群给甫迪声写了个材料，他竟煞有介事来送什么笔费，的确是破了天荒。

乔不群因此疑惑地瞧蔡，说：“你不是逗我开心吧？”蔡说：“当然是逗你开心。这是质时代，如果钱不能逗你开心，那我就没法了。”乔不群甩甩手上信封，说：“你想逗我开心，我如果不开心，也对不起你的意。只是财政每年给《桃林经济》的办刊经费很有限，保印刷费都困难，你这钱从哪里拿的？”蔡笑：“肯定不是从家里拿的，我和老婆那工资，仅够日常销，拿来逗你开心了，我和老婆还怎么开心？”也不隐瞒，说了上安监局找聂东京拉赞助的简单经过。至于拉了多少，当然没必要也没义务如实招供，乔不群也不是纪委和审计局的，没权力和职责予以追究。

乔不群不得不佩服起蔡来。换了自己，别说不肯去这事情，就是恐怕也不太得来。乔不群说：“还是有办法，不像我，除了坐在家里写几个死材料，再没别的能耐。”蔡说：“能写材料就是大能耐嘛。我要是有你这样的笔，还厚着脸去外面讨钱，惹人嫌啥？”“不群跟你说句实话，在研究室甚至在政府大院里，我最佩服的人还是你。你有才华，有能力，为人实在，凡事不卑不亢，完全凭能力吃饭，是难得的正人君。也许在有些人的辞典里，正人君都快成为贬义词和嘲讽的对象了，可我始终认为，你这样的正人君是最站得住脚，也最令人景仰的。”

这就是蔡，给你送来看得见摸得着的钞票还不够，还要递上动听的言丽辞，挠挠你的。奇怪的是，即使是乔不群这样比较自知的明白人，听来也如沐风，心旌摇。且绝对相信对方是发自内心的，不会怀疑人家的真诚。在女人面前，这家伙大概也是这么巧如簧，不然谁会上他的手？估计只有李雨潺革命警惕，才不肯领他的情。

蔡走后，乔不群盯着手上的钱，半天没回过神来。这算不算蔡给的贿赂呢？两人都是长，他凭啥给你行贿？接受贿赂也得有理由，可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的。不是贿赂，便是施舍了，可自己还没到他来施舍的地步。那是不是蔡办刊有了利，跟你分红？你并没，红又从何而来？

看来还是蔡给的说法有理，只能算是笔费。只是一篇万字不到的汇报材料，也值三千元，好像还没谁颁布过这么的稿费标准，何况还是个内刊。转而又想，文章自你手，甫迪声署了名，你拿些笔费不应该吗？既是笔费，也就没必要多心，笑纳便是。乔不群心安理得起来。钱这个东西也太有力，到了谁的掌心，都是不怎么好松手的。你看它图案简单，却比世上任何图画都丽。不会发声，可再经典的歌声也没它动听。世人说它有铜臭，而谁闻着都芬芳馥郁，沁人心脾，胜过天下任何奇异卉。

快下班时，乔不群将钱包里，往腋下一夹，了综合。拿回去给史宇寒，她肯定会兴一阵。可走大楼后，又改变主意，几步迈传达室，存就近的储蓄所，再回综合，将存折夹一本旧书，书架下面的柜里。男人也得留私房钱，偶有钱的地方，老找夫人伸手，也不是办法。

这么一折腾，关门来到楼上，已是人去楼空。唯有乔不群自己的足音一下一下敲着地板，让寂静楼愈显寂静。下到四楼，才听得有人说话，和风细雨的，给大楼增添了几许生气。原来有人正朝乔不群这边走来，一边打着手机。楼里灯光不是太亮，乔不群没认那人，只觉得是个女的，段窈窕。除政府办，楼里还有些别的门，平时各各的门，各各的事，工作关系不多，难得往来，有些人只是面熟，不见得就叫得姓名和职务。乔不群也不理会，转要下三楼，不想那人却突然喊了声乔，声音甜甜的。乔不群停住脚步，细瞧原来是辛芳菲。想起那个耿日辛的低劣玩笑，乔不群脸上了，有些不好意思了。辛芳菲不可能看乔不群的不自在，又问：“乔这个时候才下班？”乔不群说：“有些杂事拖着，耽搁了些时间。你不是也还没走吗？”辛芳菲说：“下午接到电话，明天外省有重要客人来桃林参观，要安排这打理那的，刚才才把该落实的给落实下去。我这工作质，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