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长副馆长们了多年，也写了多年，却一直没什么名堂，写什么名堂，见佘祖斌这么卓尔不群，心里很不是滋味，压制他，市文化局要提佘祖斌副馆长，他们都屡屡从中作祟。直到这些馆长副馆长们都一个个退了休，才皇帝，到了佘祖斌的上。这时佘祖斌都快五十岁了，已经对什么都看得很透很淡，工作上得过且过，只偶尔写消遣文章，聊以自，同时也换小稿费，中羞涩时以小补家用。

对于世事，佘祖斌当然也不是全然不知，比如他中学时的同学雷远鸣，什么时候了县长书记，什么时候了市委领导，他从地方上的电视报纸里也能略知一二。有几回雷远鸣还打电话通知他去吃顿饭，叙个旧什么的，每次佘祖斌都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找借推辞掉了。他不是不想续上这份同学旧谊，这对他绝对只有好，而没有任何坏。比如文化局就还空着一个副局长的位置，如果跟这位老同学多来往两次，他就是不开，雷远鸣也会酌情考虑的。他一个分党群的副书记，这样的事还不就是一句话？但不知怎么的，佘祖斌就是迈不开这第一步，一直躲着这位风正健的旧时同学。

这一回，佘祖斌可是想躲也躲不起了，雷远鸣亲自跑来敲开了他的家门。当佘祖斌把门打开，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竟是旧时不读书，现在却了堂堂市委副书记的雷远鸣时，就别提有多惊讶了。他双眉耸，两圆睁，嘴上嗫嚅：“是是是您？”只见雷远鸣面带风，微笑，朗朗：“是我，老同学你还认得？”佘祖斌慌忙说：“认得认得，堂堂市委的大书记，谁不认得？”雷远鸣说：“既然认得，那你总得让我你家里看看吧？”

佘祖斌这才发现自己堵在门，竟忘了邀客人屋。于是地躬了，把雷远鸣请来，一边嘱咐妻端茶上烟拿果。雷远鸣也不客气，拿起杯喝下一茶，顺手掏上的两瓶五星级浏河，轻轻搁到桌上。佘祖斌见过这酒，不下两百元一瓶，两瓶酒是他半个月工资，或者说是他六七篇文章的稿酬。他到很不好意思，惭愧地说：“雷书记，您光临寒舍，我已经受若惊了，还带这么昂贵的酒，不是更让我手足无措么？”

雷远鸣笑笑，实话实说：“你放心好了，这酒并不是我雷远鸣自己买的，而是别人送的。我也喝不了那么多，请你给我帮个忙。”佘祖斌心想，这姓雷的还坦率，只是他跑到我这里来，大概不仅仅是因为酒喝不了那么多吧？

两人还随便聊了几句，雷远鸣抬望望不大的客厅，一边说：“这房还够用吧？”一边起，想参观参观家里的布局。佘祖斌也就陪着雷远鸣转了转，哪间是儿的卧室，哪间是女儿的闺房，导游一样指给雷远鸣。见这两间房一尘不染，雷远鸣就说：“儿女们不在临紫市？”这一下佘祖斌的底气稍足了些，不无骄傲地说：“儿已在省城参加工作，女儿还在广州读大学。”雷远鸣说：“你是教有方啊，儿女们都有大息。”

佘祖斌赶谦虚了两句，然后把雷远鸣带一间由厨房改装而成的小房，说：“这是我的书房。”雷远鸣抬了，在那一排大的书架两旁看到一副醒目的对联，那对联由典型的隶书写成，曰，偶有文章娱小我，独无兴趣见大人。

雷远鸣笑了，说：“看来今天我能得到佘馆长的接见，也是小人了。”佘祖斌的脸上就红了一块，忙说：“这是一位朋友吃了饭没事，特意书了沙河的两句话送我的，若到箱底多有不敬，才挂到了这个人迹罕至的书房里，今天可得罪雷书记了，我罪该万死。”雷远鸣说：“哪里哪里。小人好啊，小人有小人的自在和安逸嘛。”

在书房里说了一会儿话，雷远鸣见时机已经成熟，就说：“祖斌，你这个馆长了有好些年了吧？”

党群的书记问起你的职务，你就是再木讷，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佘祖斌上血暗涌，又不想被对方窥破，便叉开拇指和指，拖长声调，故作幽默：“八年啦，别提他！”这句话是他们这代人小时常看的京剧《智取威虎山》里的台词，那个年代全中国人民都时常挂在嘴边的。雷远鸣被逗乐了，说：“八年可不短啊，也该步了。”

佘祖斌脑袋里打火闪一样又是一闪。

转而又想，雷远鸣今天不请自来，还带了那么贵的好酒，不可能仅仅是来向你许愿的吧？莫非我佘祖斌时来运转，官运自己跑了屋？只听雷远鸣又说：“祖斌平时在家里都写些什么文章？”佘祖斌说：“也没个定准，逮着什么就写什么，云夏雨，秋月冬雪，山风情，乃至吃喝拉撒，只要有了就写写。”

雷远鸣赞赏地着，说：“好哇，文章千古事，写文章，能写文章，是件事。拿文章给我拜读拜读，怎么样？”佘祖斌说：“雷书记一方之政要，那么多的政务要忙，还有闲心读这些闲文？”雷远鸣说：“不读书不会有提呀。”佘祖斌说：“老同学是要我丑了。”起打开书柜，拿一本两年前拉赞助的小册，在扉页上提了“请远鸣兄雅正”的字样，弓递给雷远鸣。

雷远鸣双手接住，赞：“好啊好啊，老同学的著作，我回去一定好好学习学习。”佘祖斌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涂鸦之作，你拿回去压箱底好了。我已经误歧途，被这些东西害了一辈，再去浪费你这位大书记的宝贵时间，岂不是我天大的过错？”

随手翻了翻目录，雷远鸣问：“这里有没有关于双紫公园的文章？”佘祖斌说：“这里没有，倒是最近没事写了一篇双紫公园的小品，放在屉里，也没有兴致往外寄，等日后发表了再请你指正。”

雷远鸣一听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说：“现在就拿来看看，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