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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卷(3/7)

,他阻拦过,也好心劝过,可不用。伍生认为这是命,谁让他一天尽唱些神呀鬼的。

月英一病就是五个年,到现在也看不有好的可能。五年里伍生想过很多办法,药也吃了不少,到现在还犯,犯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捆。伍生喊人把月英捆好,丢厢房里,然后望了会天,想到院外走一走。

了院门,一就望见那人。坡下的小院正在扫房,院里挂满了被褥。这些被褥伍生并不陌生,连颜都记得清。伍生清晰地记得,五年前到小院唱卷时,炕上放的就是这些被褥,这都五年了,她连一条新被都没添过。伍生这么一想,就有一伤情涌上来。伍生是个情丰富而又细腻的人,要不他的卷也唱不名。伍生想她的日一定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个娃,苦哇。这么想着他就唱了一句,是《四卷》里的一段:方四坐灯下惆怅万端,想起了苦日满面…这么一唱下面院里的人抬起了。她正在扫被褥,上裹着一块方巾,红的,太下夺目地艳。隔着老远伍生都能觉到她脸的白晳。伍生冲她笑了笑,很温,有的味。他期待着她也朝自己笑笑,可没有。下面院里的掠了他一,疾疾地勾下,掉转忙去了。伍生顿失落,失落得心都要凉了。正想再唱一句,看见队长麻三福走了过来,远远喊了声伍生望啥哩?伍生忙冲麻三福笑笑,说没望啥,我家猪不见了。队长麻三福咳了声,说,伍生你这日没准也犯病了,你家猪不是杀了么,前日个的事,你这阵糊里糊涂说啥哩?伍生这才想起自家猪确实杀了,是屠夫山蛮帮着杀的。遂咳一声,来了。伍生门的一瞬,看见队长麻三福了下面院门,心里猛然一黑,险些栽倒。

年说到就到,大年三十伍生要在自家唱。唱卷是这样的,一家唱卷,周围邻居都要来听,不听显得不红火,也证明这家人缘不好。听卷人不是自己来,是要唱卷这家挨门去请,请也就是通知,早早通知人家今黑要唱卷,唱的啥卷,邻家好决定来或者不来。一般请了都要来,不来是要伤害邻里关系的,再说一听伍生唱卷,沟里人只怕不请,哪还不来。可伍生家唱不一样,一则沟里请的人实在太多,正月初一排到三十,还排不过来。伍生自家只能放在年三十,这天谁家都要团圆,都要熬岁,一家人坐火炉前包饺,很少到别人家去。二则伍生住在村外,邻居没几家,除过屠夫山蛮,再就是下面院里的。可下面院里的伍生不好请,她是寡妇,小寡妇。而伍生是老师,是受人尊敬的唱卷人,平日见面都不好说话,一个躲一个,生怕说话让沟里人碰见,哪还敢上门去请。

请人是丫小小的事,伍生盼着小小能到下面院里去,跟她言语一声。可这个想法近乎妄想,小小这丫自打娘病后也像变了个人,一看见伍生跟沟里女人说话就会骂脏话,甭看伍生是老师,就一个丫,可没教好。丫小小在沟里骂人是有名的,婆娘不敢骂的她敢骂,婆娘说不的她能说。骂了几年,一沟的婆娘媳妇见了她都怕,都躲着走。伍生自然在沟里也就找不到说话的女人了。

明知是妄想,伍生还是一大早就摆好凳,凳摆在地下,炕上放个炕桌,要是来了老人或沟里有声望的,就要请炕上,泡茶,端白馍,最好再炒个碟。来了媳妇婆娘或年轻人,都坐地下,端上一盆炒麦或青豆,边沿嘴边听,还要和声。

伍生早早吃完年饭,问丫小小人请了没?小小瞪他一,没吭声。这丫里有毒,定是看清了伍生的心思,故意不跟他说话。伍生很伤心。他十几年如一日,一直用唱卷教人尊老幼,孝敬爹娘,没想唯一的丫偏偏对他不好,像是心存仇大恨。伍生伤了一会神,开始作准备,不有没人来,准备还是要足的。

天很快黑下来,山沟的夜黑得早,一黑就不见五指。虽是过年,可很少有鞭炮声响起,沟里人还没富裕到拿钱糟蹋的地步,年味便因此打了不少折扣。伍生站小坡上等了一会,沟里一派寂,除过家家的灯光,再望不到什么。下面院里的灯亮着,鲜红的窗映在白纸上,甚是好看。伍生看是一对鸳鸯,剪得活灵活现,正在甜地伸,往一搭亲哩。伍生站在黑夜里,想她剪纸时的心情,会不会想到他。这么想着脸红了一下,尽是黑夜,伍生还是很为自己的脸红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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