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7/7)

，孟天林的手可怜地着一张票。吉刚说，哪呀，兄弟，我请客。吉刚掏钱的一瞬，孟天林看清了那个鼓鼓的小包。

上了路，吉刚的话就少了，也许孟天林的沉默让他觉得话太多了，还是外面的风雪让他醒了酒。两个人踏着夜，一步步朝雪岭走。路过二梁时，四目光不约而同地朝山林嫂的歇脚店望去，孟天林真怕吉刚会停下脚步，会走去，他不相信一个装满票的男人会放过这地方。

走吧，兄弟，再好的炕也没自家媳妇的好。见孟天林盯住歇脚店不动，吉刚笑。孟天林尴尬地咧咧嘴，悬着的心腾地落了地。再上了路，孟天林就觉浑有劲了，他甚至一度走到吉刚前，把大雪中吭哧吭哧的吉刚拉下好一截。

风越来越，齐膝的雪让人每迈一步都很艰难，风把雪成了一一的溜，稍不留心，踩到溜里，就摔个偏跤。吉刚摔了好几跤，爬起来后大咧咧地骂，狗日的雪，咋就光绊我哩。孟天林会停下脚步，等吉刚赶上来，不等吉刚气，就又迈开了步。吉刚摔得不耐烦了，后面骂，你家炕着火了呀，一走好不？！

孟天林不敢慢，不敢跟吉刚并肩。一上路，他的心里就着了，他怕一并肩会来，会让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恨不得一脚踩过铁岭，把这个叫吉刚的男人远远抛到脑后。可那个实在太厉害了，他让孟天林一次次停下，一次次朝吉刚伸手，拉住吉刚手的一瞬，孟天林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发的声音，可怕的声音。

孟天林发誓不再理吉刚，摔死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摔死是另一回事，那是天爷害的，孟天林一次次这样重复。他不知这样重复的意义何在，但他忍不住重复。突然，他脚下一，重重摔了去。孟天林一声惨叫，箭一样随雪块飞了去。孟天林闭上，也好，这样反倒净。

孟天林没被摔死，差一就摔死了，他一脚踩空踩到了山崖上，坠下山崖的一瞬，本能地抓住了一棵树，树藏在雪中，不知怎么就让孟天林抓住了，他挣扎了几下，冲吉刚发呼救。后面的吉刚赶上来，费了九二虎之力，才把他捞上来。吉刚上气不接下气说，让你慢，鬼着呀。

孟天林翻起，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吉刚不解地盯住他，心想撞上鬼了。

接下来，他们走得都格外小心，尤其孟天林，每踩一步都像是很沉重。铁岭遥遥地横在面前，翻过铁岭，就是野猪坡了，孟天林一遍遍提醒自己。孟天林觉得自己沉重得不能再走了，他真想躺下来，倒在雪中，让这个挣了大钱的吉刚从他上踩过去，那样他就不欠他什么了。

吉刚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不慢地跟孟天林保持着距离。风从两个人耳边过，他们听到的不是同一风声。

没机会了，孟天林听见风说，再怎么也不能直戳戳地扑去吧，他会有提防，那么明个人，不会没提防。孟天林还是听见风说。孟天林咳嗽一声，这是他发的第一声咳。果然，后的吉刚也发一声咳，比他的有力。

雪岭静得让人不过气，风声没了，空气僵止了，只有两个人的心“冬冬”地敲打着灵魂。孟天林一冷汗，彻骨的冰凉。吉刚远远拉下一截，翻过铁岭，就是野猪坡了。

兄弟呀，孟天林沉沉唤了一声，一个趔趄倒下去。这次他没抓树，倒悬在悬崖上，一双脚给了吉刚。

兄弟呀！

雪岭回着孟天林狼嗥般的声响。

吉刚似乎犹豫了一瞬，拿四望，雪岭茫茫的，看不什么。他本能地腾起脚步，朝孟天林扑去。就在吉刚用力抓住孟天林双脚往上拉时，孟天林一个鲤鱼翻，跃了起来，跟着他从狗筒里掏从老相好酒馆拿的铁锤，只在一瞬间，吉刚便失去了思维。

孟天林长长地吐了一气。

接下来他考虑该把这个叫吉刚的男人送往哪里，孟天林还不是一个十分心狠的人，这从他没给还在呼的吉刚补上第二锤便能证实。他捞着吉刚，朝瞅好的山崖走去。这时候孟天林奇地平静，连呼都是均匀的，上不再有汗，藏在狗里的手心也是的。孟天林奇怪自己能平静下来，这在下手前是不敢想象的事，可他到了，看来他并不比青海人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