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送到了书记您手上，下香港澳门那边的玩家争相打听呢，看您啥时手。”

“我手？”朱天运越发吃惊。冯楠楠继而：“是有人预谋好了的，否则为什么偏在这时候放这话来？”

朱天运的心绪重得不能再重了，如果这件古玩真有那么值钱，他就让别人了去。海东古玩界最大的玩家就是贾丽的表哥曲宏生，几乎控着海东整个古玩及字画市场。当然，曲宏生的四方拍卖公司还兼一件事：替领导们理品。

随着海东经济的发展，官场送礼之风也在不断变化，一开始送名烟名酒，后来嫌麻烦，直接送信封，再后来送钥匙或金卡。反腐力度加大后，明着收钱的事大家都觉有风险，尽想收，但怕，犯了不值啊。于是有人开始拒绝。但官场离不了送，少了这个送字，官场就失去很多味，很多人憋在官场里都觉没劲。更奇怪的是，一旦没了这个送字，为官者和求官者都会失去方寸，不知该怎么办。这就是习惯的力量。

不知什么时候，海东暗暗兴起一古玩风，以前送卡送钥匙的，现在开始送古玩。其实很多古玩都是假的，送者清楚，收者明白，天下哪有那么多价值连城的古玩。但收礼者不怕，收了之后上转到曲宏生的拍卖行，曲宏生这边就开始运作了。这个时候的古玩就不再是假的，是真的，而且该值多少钱就有人掏多少钱，包括曲宏生的手续费，也会一并掏去。买家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送礼的那一个。这样一个来回，很多问题就都解决了，就算将来追查起来，人家也只说拿了一件假货，不值几个钱，工艺品而已。只要曲宏生这边不吐实话，没谁能拿到证据。曲宏生会吐实话吗？各行有各行的规则，曲宏生能把四方拍卖公司大，就证明他是一个很有脑很守规则的人，要不然，他能在几条上混那么滋？

沉半天，朱天运：“没事，不就一件瓶吗，没啥大不了的，二位还是放心吧。”

“这只瓶跟环评报告有关。”安伟突然说。

“什么意思？”朱天运今天让这对夫妻彻底搞蒙了，思维老是断路，一向自傲的智慧和练今天居然全没。他有气恼！

“上次帮过我们的那位北京专家说，要想项目顺利，除非把唐雪梅放来。否则，麻烦事不断。”

“在威胁我？！”朱天运猛地火了，他这辈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他。没市委书记前，有人因为拆迁的事跟他翻脸，要挟他，他说过一句堪称经典的话：“我这里什么都可以谈，只要你有谈的资本，但想来黑的横的，我奉陪。别以为是个官都怕别人查，我朱天运不怕。你不就送了我二十万吗，我是收了，你让纪委来查我，我朱天运会给纪委一个代！”结果那次纪委真面查了，他确实接收了人家二十万贿赂，不过这笔钱他通过一家慈善机构捐给了两家孤儿院。为这事，省里颇费了一番脑，不知该怎么给他定，后来还是请示中纪委，对他予以警告。那件事不但没伤及他，反而在竞争市委书记一职时帮了他。

见朱天运发火，安伟夫妇上赔笑来：“书记别怒，我们也是…”

“这事到此为止，该怎么工作照样怎么，如果因为这件事拖后，你这个局长就当到了。”朱天运警告安伟。

这晚朱天运一宿未眠。话可以往无限大里说，事却不能。既然人家下了，他就得尽快想到解的办法，不然，还真让这只瓶把前程砸了。他端详着那只瓶，脑里闪过好几方案，又都一一否决。现在往纪委，太晚了，尽于洋会替他说话，但纪委也不是于洋能说了算的。况且对方现在敢放话来，就证明对方一直盯着这只瓶，知他还放在家里。找铭森书记承认错误，更不能，这样不但会挨批，而且会把铭森书记到危险境地，这事万万不得。怎么办？朱天运觉自己现在四面受敌，一个骆建新，居然把所有矛盾引到了他上。

天亮时分，朱天运忽然想到一策略，心情才稍稍稳了下来。既然别人不仁，也别怪他不义，以其人之还其人之。他洗把脸，换件普通的衣服，提起瓶下了楼。朱天运住的是海天园，以前他住市委家属院，后来嫌麻烦，搬这边来了。小区有个西门，平日不怎么开，都从正门，偶尔开一下，个大货车什么的。西门看门的是个老，复转军人，跟朱天运特投脾气，朱天运得空时，找他聊天，也算是察民情吧。

老早早地就起来了，朱天运来到门房时，老已把卫生打扫净，正在喝茶呢。朱天运问了声好，坐下，跟老扯起闲淡。老情很，没说几句就跟朱天运提意见，说政府的规划现在越来越不像话，好好的路三天挖一次两天挖一次，不挖不过瘾是不？朱天运诚恳检讨，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刚完下工程，又要解决天然气，还有电信什么的，总是不得安闲。

“你不能统一起来啊，让他们一次挖完？”老边说边要给朱天运沏茶，朱天运赶忙制止，将瓶放桌上说：“一件破玩意，扔了可惜，放你这里吧。”

“值钱不？值钱我可不敢要。”老说着拿起瓶，端详半天“有些年了吧，不过看上去不是值钱的玩意。”

“值不值钱不知，反正是人家送的礼，放你这儿个吧，将来人家讨要起来，我就找你要，可不能丢了，更不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