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就罩住了伟的心。

太可怕了。

两个人沉默了足有十分钟，波书记的秘书才说：“我急着来见你，是有重要情况跟你相告。”

“你说吧。”伟的声音很低，低得他自己都听不见。

“波书记留下两句话，要我转告你。”秘书顿了顿，接着“第一，河化集团一定要救活，绝不能让开发商盖了房。第二，九墩滩开发区要持，不要灰心。”秘书说完，目光沉沉地望他半天，：“波书记心里一直放不下河啊。”

波书记这两句话，似重锤一般叩击在伟心上，秘书走了很久，伟还沉在里面醒不过来。

这两句话，都是有所指的。河化集团陷困境后，省市想了很多办法，终因摊太大，负重过多，一时无法扭转亏损局面。加之大气候的影响，河化再想回到昔日的风光已是很难，困境面前，改制已成必然。这时候周铁山主动提兼并或收购河化，一开始，伟也很积极，毕竟铁山集团是民营企业的佼佼者，这几年发展迅猛，资产由两千多万迅速扩张到两个多亿，集团已涉足六个行业、四大领域，从业人员也由当初的一百多人发展到一千多人，已成为河乃至全省民营经济的中力量。方案报到省上后，齐默然当即批示，要河全力以赴促成这件事，要大刀阔斧地推国有企业改革，要让民营经济迅速参与到国有企业的重组与整合中来。要把这起兼并案当成重案例来宣传，来推广，要掀起大力发展民营经济的，要让民营经济在国民经济中唱主角。想法当然不错，提法也很鼓舞人心。可在运行当中，伟忽然发现，铁山集团之所以斥资收购河化集团，目的并不是为了盘活河化的资产，也不是为了让河化重振雄风。周铁山的目的，在于房地产。

河化集团是河占地最大的国有企业，其主厂区位于河市区中心地段，是真正意义上的黄金地段。加上河化后期兼并的三家分厂，两家在西城区，一家在河最大的集市贸易边上，这三位置，都是开发商梦寐以求的。

将国有企业低价收购，然后拆除厂房，改建成园小区，已是不少地区的法。就在河，这样的事例也很多。那些曾经为地方经济的发展作过卓越贡献的国企，那些在过去相当长的日里老黄一样为国家为地方默默奉献过的国企，如今遭遇市场瓶颈后，已有不少以改制的名义成了地产商的刀下。低价收购，政策兼并，然后以每年几百元的买断金，将那些在车床前了一辈的工人买断工龄，买断份，打发回家。几个月后，带有时代气息的楼便地而起，形形的园小区便成了改革的成果。对此，伟一直持自己的看法，认为这不是搞改革，这是在掠夺。对国家，对地方，对工人，这样的改革都欠公平，都值得思考。但是改革是大趋势，大的洪面前，个人的声音永远是弱小的，甚至微不足。谁也阻挡不住历史迈这一步，伟阻挡不住，波也阻挡不住。

对河化，伟却决不许这样！

他不能亲手将一家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国有老企业毁了，更不能将几万号工人扫地门。几万号啊，每个人发给可怜的一万多块钱，就算把一生给卖掉了。他们靠着这一万多块钱，怎么活？置换份，置换份也不是拿钱把一个人的一生给买断！

掌握了确凿的事实后，伟突然宣布，中止兼并程序，撤工作组，河化的问题重新考虑！

这一声无异于一个响雷，炸得好多人傻了。于是，告状信举报信雪片一样飞向省委省府，齐默然很不兴，电话里批评伟，为什么要中止改革，难省委表了态的事，你伟想推翻就推翻？

伟先是耐心给齐默然解释，说这样改了，职工情绪很大，难以保持稳定，如果几万号工人闹起来，河的局面就不好收拾。

“是职工情绪大还是你伟情绪大？我再三讲过，改革是阵痛，必须要有一分人付代价。不付代价，就不叫改革！”

伟想了想说：“难工人阶级付的代价还小？为什么每次社会转型，承受代价的不是农民就是工人？这我想不通。”

“想不通也得想，现在是改革的攻期，很多问题不是你我争论的，我们只有定不移地把改革行下去，才有希望！”

“改革我拥护，但拆厂房盖楼房，我不能赞同。”

听了这句话，齐默然不说什么了，后来他也没再跟伟提起过河化集团的事。但因为一个河化集团，伟的日却一天比一天难过。不久，就有消息传来，省委要调整河的班，伟要到省委政研室工作，市委书记很可能由乔国栋接任。

到了这个时候，伟就不得不找波书记了。波书记曾经对铁山集团兼并河化是表过态的，齐默然分全省工业企业改革，也是省委常委会的分工。伟起先还犹豫，波书记能否听得去他的意见，能否面制止这起兼并事件。没想，等他汇报完，波书记第一句话就说：“是啊，我们的老国企是越来越少了，房地产是越来越了，以后怕是连‘工人’这两个字，也听不到了。”叹了一阵，突然问：“如果不让他们买了盖房，你有没有办法把河化救活？”

伟想了想，郑重地了，：“办法是有，不过得给我时间，国企改革，确实是难题，破解它，我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