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杯递上，齐默然没喝，杯端手里，接着讲：“第一，关井压田的事，必须关，必须压。下胡杨河域全线缺，生态问题非常严重，我们不能为了一个村、一个乡，就把整个域给毁了。”

“谁毁了域，你把话说清楚，我们才搬来几年，脚还没站稳哩，咋是我们毁了域？”老汉又。

“我不是说你们，我是说…”

“不说我们咋要关我们的井，压我们的田？你这个领导说话讲不讲理，前言不搭后语的，还省上的大官哩。”先前说怪话的妇女抢白。

“大家不要吵，听齐书记把话讲完。”周一粲见现场越来越，心里急得要起火，再次站来，声阻止。

“谁想吵，你以为我们吵啊，你们把事好，我们会吵？”

村民的情绪越发激动，一听齐默然说井要关，田要压，一下就急了，吵嚷声此起彼伏，齐默然讲了一半的话只好停住，等村民们发够了牢，他才接着：“这关井压田，不是针对你们一个村，是全县，全市，全域，这个要给大家讲清楚。当然，关井压田不是想剥夺掉你们的生存权，市县会拿办法，妥善安排大家的生活。请大家放心。”

“放心个，总是说这喝凉不酸牙的话，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一次次地拿话耍我们。”

齐默然不好再讲下去了，本来他还想讲得更透些，更有说服力些，一看现场的情况，只好闭起了嘴。

“哑了，啊？嘴让羊骨住了，咋不讲你的政策了？甭以为你是省里来的，我们不敢骂你，急了，中央来的也骂！”

人多势众，这一天的村民们算是过足了嘴瘾。

伟着在想，火浇沟的井啥时关的，不是他已跟县上暗示了吗，关井压田的事，暂且放放，不要搞得太，等把试红沙窝村的遗留问题全解决掉，市上再考虑，是不是调整一下政策。怎么突然地就把九墩滩这边的井也给关了？

恰在这时，有人跑来跟他说，井是九墩滩乡乡长万里带人关填的。

一听是万里，伟顿然明白，这事肯定跟周一粲有关！忍不住地，就将目光投到周一粲脸上。这阵儿，周一粲不敢再护着齐默然，害怕村民们当着齐默然的面，骂更难听的话，她站在离齐默然五步远，目光焦灼不安地碰着。碰来碰去，正好就跟伟撞上了。

周一粲一悸。一看伟在远怒目而瞪，惶惶地低下了。

伟哪里知，不光井是万里带人关填的，就连乡超计划生育的事，也是万里说给朱三炮的。乡党委书记杨常五原来只有一个女孩，万里费尽心机打听到，杨常五还偷着生下一儿，藏在他家，一直由他养着。这个消息对万里来说，真是太重要了，他抢在关井前，将此事透给了朱三炮。朱三炮真是一个炮筒，当下就找到乡政府，跟杨常五理论。杨常五在超计划生育问题上理过不少人，包括朱三炮，一听朱三炮掌握了他的隐私，吓得当下就白了脸。这些日，杨常五的心思都让儿给占住了，哪还有力顾及乡上的工作。万里趁势带着人，行关了火浇沟八井，这才把矛盾挑起来。

伟站在路边生闷气的空，朱三炮他们又跟齐默然提了钱的事，他们今天拦车的真正目的，就在钱上。

“井让你们关了，地也让你们压了，你们是政府，我们惹不过。惹不过我们躲得过，拿钱来，把补偿款还有搬迁费一次给我们算清，我们搬回山里去，这沙窝窝，不住了。”

“对，不住了，给钱，一分也不能少。”

一听要钱，齐默然把矛盾给了周一粲：“你是市长，这个问题你来解决。”

周一粲涨红着脸，结结：“钱的事请大家放心，市上正在想办法，今天我当着省委齐书记面，给大家表个态，一月内把拖欠你们的款全都解决掉，好不？大家现在把路让开，省委齐书记还有急事。”

“少听这娘们叨叨，姓的说了都不算，她说了能算？老说没钱，没钱凭啥搬我们，没钱咋还关井，井不是钱？”

“没钱你们底下坐的啥，你们来了不到二十个人，你瞅瞅，底下坐了多少？”有人起哄。

“把车扣下，三憨，抬车，抬到沙窝里去！”朱三炮发话了。

那个叫三憨的，真就带着几个壮汉，往齐默然的车前走，周一粲急了，撵过去挡住三憨：“你们要敢来，我就叫警察！”

不提警察还好，一提，村民们的火更大了。立时，就将周一粲团团围住，非要她叫个警察来。周一粲脸苍白，拿着手机，可怜地望着齐默然。到了这时，齐默然也知今天这个关不好过，他恨恨地瞪着伟，对伟的不满，算是达到了极限。

这天的事态最终还是伟平息掉的，生了一会儿闷气，心想再不解决，齐默然的面就彻底没放了，暗暗一咬牙，冲朱三炮他们走了过来。

“要扣车是不？我的车在那边，就那辆越野车，值个几十万，开去。”朱三炮愣了愣，不清楚伟这话啥意思，正犯怔间，就听伟冲司机喊：“把车开到村里去，钥匙给他！”

朱三炮让伟这话震住了，没想到伟会来真的。别人却兴奋起来：“三炮，你坐上，先尝尝坐官车啥味儿。”

“坐去呀！”伟冲朱三炮断喝一声，然后冲村民们说：“我今天表个态，如果一周内把欠你们的款还不了，这车，就归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