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的办公室。"我就想问问，欠移民的钱，啥时候给？"那是他第一次用那语气跟一个市委书记讲话，也是生平第一次用一近乎暴的态度质问一个比他级别要的领导。

伟抬起，慢慢将目光对在他脸上，像欣赏一幕独角戏一样，欣赏了一阵，然后笑着说："秦专家，哪来那么大的火？你这一发脾气，我都不知该咋工作了。"

那天伟很快地答应他，欠移民的钱，一分也不会少；乡上的，乡上吐来，县上没给的，立即给，不够的，市财政。总之，当初怎么答应移民的，现在怎么兑现，绝不能亏了这些移民。

秦西岳听完，转怒为喜，带着歉疚和不安说："对不起，书记，我刚才脾气太冲。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到之，请多原谅，多原谅啊。"说完，就像逃似的，赶往外溜。伟叫住他，："老秦，谢谢你提醒我，这件事，我没好，应该接受你的批评。"一席话说得秦西岳脸红了好几天。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还是让伟耍了。他就奇怪，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怎么就好耍别人呢？伟非但没自己说的办，还把找他反映情况的几个市县批评了一通，包括乔国栋，也在一次会上，让伟不名地批评了。等他半年后再回到沙县时，红沙梁的村民，竟没人敢跟他说话，当初对他抱有很大信心的王二，也不声不响地离开了红沙梁，带着患病的妻，还有两个年小的女儿，回他的老家继续过那靠天吃饭的日去了。

这事情见得多了，能不变？甭说是秦西岳，怕是换了任何人，都得对伟他们的法地打上一个问号——

4——

爆炸案发生的第二天，伟主持召开了一次市委常委会。这次会议主题很明确：第一，尽快平息爆炸案风波，将事态控制在应该控制的范围内，避免恶传播和扩散，以确保河的稳定与团结；第二，查清老奎的真实动因，特别是幕后有没有指使者，如果有，指使者是谁？动机何在？

一接到电话，河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乔国栋心里便"嘡"了一声，这次会议很可能是冲他来的，他已经听说伟找秦西岳兴师问罪的事了，难伟真要冲他下手？真要给他定一个"幕后指使者"的罪名？

幕后指使者？乔国栋犯惑了，昨天到现在，关于这两年他跟老奎的一次次接，反复地在他前闪现，搅得他坐卧不宁。他仔细地咂摸跟老奎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递过的每个神，越想，这心就越不安，也越后怕。伟敢把那么的话讲在秦西岳面前，对他，怕就更不会客气了。

老奎，你这一胡来，我反倒说不清了。

平心而论，老奎这么大的举动，乔国栋心里，也很为震撼。

老奎是乔国栋的联系对象，对上访，人大有人大的制度。一般上访，由信访办或对应的委员会负责接待；重对象，则由人大几位领导重接待。谁接待，谁负责，而且一责到底。老奎这两年上访勤，他的问题又比较棘手，不只是牵扯到河的执法问题，关键是了人命。乔国栋岂敢轻视，主动将老奎定为自己的接待对象。本来他跟老奎得很好，老奎的行踪，他也能掌握，谁知…

两个月前，老奎又来找他。那天他很忙，真是不时间，便跟办公室的小王说："你把老奎带到法治委去，让老姜好好他的工作，顺便告诉老奎，他的事儿我已经向省人大反映了，叫他不要再上访，安心在家等着。"说完，他就陪省上来的领导下乡检查工作去了。结果下完一趟乡，回到河，他就听说，老奎让陈木船狠狠教育了一通。

分工，人大这边，陈木船分政法和财经，兼全市的政法系统。小王带着老奎去找姜委员，恰好碰见了陈木船。规定，陈木船是不该这一杠的，谁知那天陈木船愣是了一杠。他将老奎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连批评带吓唬，训了将近一小时，训得小王都有些坐不住，想溜来给乔国栋打电话。老奎挨完训，回去后，就再也不跟乔国栋联系了。

事后乔国栋才知，那天老奎来之前，东城区法院的左旂威和区人大黄主任找陈木船汇报工作，言谈中提及了老奎，说老奎之所以抓住儿的事不放，给法院栽赃，是有人给老奎撑腰，想借机搞法院。法院苦婆心，了很多工作，老奎就是听不去，非要当初带回小奎的两个法警抵命。

"这工作不能了，你在前面拼命地，偶然件事，就有人在背后给你文章。一件小事，一搅和，就成了天大的新闻。"这是左旂威的原话。

黄主任也趁势说："左院长说得对，陈主任，老奎这件事，你可不能坐视不。区法院已经挂了黄牌，要是今年黄牌摘不掉，整个政法都得受影响。我们怀疑…"黄主任吞吐半天，最后凝视着陈木船，用一略带攻击的语调说："陈主任，有些人动机不纯，这不明摆着是给你找麻烦吗？"

一句话，就打翻了陈木船心里的五味瓶，见了老奎，不发火才怪。

陈木船那一通火，等于是把老奎的希望给彻底骂灭了。乔国栋担心老奎真什么事儿，派人找了几次，想跟老奎谈谈，疏通疏通他的思想，老奎避而不见。他亲自找上门去，三间破房，两间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中间一间铁将军把门。问村民，说老奎到小煤窑背煤去了。

乔国栋起初还信以为真，认为老奎心灰意懒，不打算再上访了，想安心过日。昨天爆炸声一响，他才忽地明白，老奎背煤是假，到小煤窑炸药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