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往事，那张嘟嘟的脸，极有可能还会凑到她跟前，着一嘴的酒气还有呛鼻的烟味，问她："这些年，你过得开心不？"

他得来，他真得来！

林雅雯的心在叫，凄厉地叫，悲惨地叫。那声音发自心的最底层，发自她最疼最苦最不堪一击的地儿，那声音，也只有她自己听得懂。

那是一个女人一辈都不愿摸第二次的地方，那是一个能把她彻底毁灭的黑暗。

"你太狠了，洪光大！"林雅雯咬着牙，吐血一般，吐这几个字。

许恩茂仍焦灼不安地望着她，五次要不来人，许恩茂也觉得无法代，总不能真像洪光大说的那样，让县长亲自上门去领人吧！

"跟我走！"就在一屋的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死一般的尴尬中，林雅雯突然说了这么一声，然后，就也不回地往院里走去。许恩茂吭了几吭，还是撵来，"去不得，林县长，那是个草包，啥话都敢往外说，你还是先蹲着，容我再想想法儿。"

林雅雯的脚步稍稍迟疑了一下，但也仅仅迟疑了那么一秒钟，就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了。许恩茂知，再拦，就有可能挨骂。林雅雯的，他还是了解的，今天能克制到这份上，就已是奇迹了。再让她克制，等于是杀她哩。于是，他转过，冲后迟疑着的乡们喊："还愣着啥，走，全走，这回他要是不放人，我们索也不回来。"

兴许，上帝这一天是有意要放过林雅雯的，毕竟，跟一个给她的生命留下致命伤害和莫大耻辱的男人见面，是一件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要艰难的事；毕竟，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让她重新面对这个可恨的男人，就如同让她重新去死一次。

林雅雯真是好了这准备，她甚至想，姓洪的如果胆敢嘴里胡言语，提过去半个字儿，她就让他的嘴永远说不话来。

她的双手发血吱吱的声音，她觉到指甲刺破手心的那份尖利。

是的，尖利。

偏在这时候，村支书胡二魁跑来了，远远就喊："不好了，公安把人抓走了。"

"公安，哪儿来的公安，抓的什么人？"副书记许恩茂赶忙迎上去问。

胡二魁着气，他一定是被惊着了，要不然，他这人，啥时候知个慌。果然，气刚匀，胡二魁就："我也不晓得哪来的公安，反正一村就抓人，抓的都是那些打架的，烧推土机的几个也抓了。"

"人呢，走了没？"一听来了公安，林雅雯心里咯噔一下，话问。

"没走成，村民们围在车前，要跟公安起事。"

"起事，你们就知起事，傻愣着作甚，还不快走？"林雅雯急得车也顾不上坐，跑了起来。

乡政府离沙湾村不是太远，中间隔着一座学校，一条修了一半的街，还有几家小单位。林雅雯的心是真慌了，刚才因洪光大引来的不快，早已惊得一二净，她心里就一个念想，快平静下来吧，再也不要惹什么了。

远远地，就望见村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几辆警车很招摇地停在村上，十多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跪在车四周，双手抱住胎，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一群妇女则挥舞着鞋底或红柳枝，将警察围在里面，四周立着虎视眈眈的沙漠汉，手里提着铁锨或扁担。

局面僵持着，但显然，村民们又占了上风。

林雅雯奔到跟前，看见警车里已关几个沙湾村的村民，手上了手铐，奇怪的是这些人居然没一丝怕，脸上全都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其中一个黑脸汉竟是治沙英雄陈家声的小儿陈喜娃。

林雅雯拨开人群，往里挤，边挤边喊："我是县长林雅雯，请大家冷静。"拥挤的人群慢慢松开一条通，林雅雯站在领的警察面前。

"请问你们是县局还是市局的？"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面前的警察大约认了她，显得不像刚才群众围攻时那么慌了，他镇定了下自己，声音略略沙哑地说。

"为什么抓人？"林雅雯的火气很大，却不知这火该冲谁发。

"我们在执行公务，前晚受伤的五人中有一人抢救无效，死了。"直到这时，那警察才说了实话。

"死了？"林雅雯脑袋嗡的一声，直觉得飘忽忽的，要倒下去。太可怕了，这消息真是太可怕了！

随后挤来的胡二魁一把搀住她，唤了声林县长。

一听说死了人，刚才围攻警察的妇女们全都散开了，有些甚至撒往家跑，天呀，死人了，打死人了！男人们却像是没听见，仍握着手里的家伙，虎视眈眈地盯住警察。

林雅雯努力支撑住自己，沉沉地说："我是县长，前晚的事我负主要责任。"

"对不起，林县长，我们无权追究领导责任，我们是依法缉拿凶手。"说着，警察递给林雅雯一张缉押令，上面有鲜红的公章和领导签字。

林雅雯扫了一，垂下目光，半天后艰难地抬起："能不能先不带人走，等我把群众的情绪稳定了，你们再执行公务。"

警察略一思忖，考虑到目前的情况还真是没法带人走，同意了。林雅雯这才转过，久久地盯住村民，她的里有泪闪动。村支书胡二魁这才觉到天真要塌了，低抹起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