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一听林雅雯发急，郑奉时上变换气，装轻松："放心，我只是说说，他们有本事只去采访，我现在是懒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咋咋地。"林雅雯却听得，他的语气里分明有无奈和苍凉。林雅雯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仿佛电话里传来的那微波刺痛了她，她极力控制着，不让情绪偏离到那个可能落的方向。还好，这一次她成功了，没被郑奉时的坏情绪染自己，她用公事公办的气，再三叮嘱郑奉时，一定要正确理采访，千万别激化矛盾，现在事态还没平息，防止记者再把群众的情绪挑起来，等她安排好手的工作，上赶来。

郑奉时听完，只说了声"随便"，便把电话挂了。

林雅雯又把电话打往省委宣传，可惜胡长不在，打手机不通，看来她只能亲自面跟记者涉了。

3

又是一个风沙漫天的日。

天还没亮透，呼啸的北风便从沙漠卷来，吼吼的，啸得那个凶，能把人吓死。晚报记者陈言从地窝里走来，还没来得及伸直望，就被狂风打了个趔趄，里也几粒沙。"狗日的天爷，刮个没完哩。"陈言学沙乡人，骂了句脏话，，想往乡政府那边去，可风太猛了，刮得人迈不开步。陈言走了几步，觉不行，只好又沮丧地掉回来。

蜷缩在草铺上眯着打盹儿的宋二蛤蟆动了动，伸手拽了一下破袄，说："这风野着哩，你还是听我的话，老老实实睡一会儿吧。"

陈言没说话，他的心被一层悲凉压着，嗓里也像是被什么堵着，说不话。晨光穿过地窝，亮来，映里面的一副惨相。如果说昨晚他还没觉得住地窝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这阵儿，这份觉就升起来，不只是觉得荒唐，简直是不可思议。他怎么能窝在这地儿呢？他可是堂堂的记者站站长啊，一个自命不凡的人！

是的，昨晚陈言就住在这里，跟沙湾村的光宋二蛤蟆窝在一起。

这是一个废弃了一年多的地窝，之前，沙湾村的老光宋二蛤蟆在这儿看瓜。地窝前面，是宋二蛤蟆的瓜地，据宋二蛤蟆说，这地他了五年，年年都籽瓜，挣钱不少哩。可去年乡政府突然下了红文件，说这地属于纠纷地，不能了。宋二蛤蟆没理，照旧了籽瓜，结果，一个月后，让乡政府雇来的推土机给推了。宋二蛤蟆白白损失了几尼龙袋还有大把的力气，一怒之下他将地窝的门给扒了，还在里面撒了泡臭烘烘的。没想到，一年之后，他竟跟市里来的陈大记者又在了这地窝里。

"嘿嘿，日怪，真日怪。"宋二蛤蟆原本就没有瞌睡，他兴奋着哩，昨儿一晚，他挣了一百。嘿嘿，一大百啊。陈大记者原本说好给五十，让他把地窝收拾好，别把人给熏倒了，顺带着让他往里面叫人。宋二蛤蟆心想，五十也值啊，不就是天黑后把地窝日一下，铺些草，再一趟趟地跑村里叫人嘛，能挣五十，已经很多了。可半夜时分，他去叫王山羊，路上王山羊拿话取笑他，"狗日的二蛤蟆，啥时起情报员了？说，老鬼，这一宿，挣了多少，不会少过一百大吧？"这话让宋二蛤蟆起了歪心，王山羊谈完，到叫下一个时，他突然提加价，说："这一趟趟地来回跑，还不能叫人知，这事跟贼有啥两样，五十，真是太亏了。"陈言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手，加上谈了半晚上，一句要的话也没谈来，自己想要的东西，还差很多，一狠心，"再给你五十，去叫人吧。"

结果，陈言了一百块，外带几包烟、一箱饮料还有一包蜡，受了一晚的罪，一条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搞到。这令他沮丧，令他不甘心。陈言原想，"12·1"以后，沙湾村绝不会宁静。随着事态的纵发展，村民们应该有大的行动，至少，思想上应该如此。他想早得到消息，先人一步拿到有价值的新闻线索，这样，关于"12·1"的后续报，他就能比别的报纸快半拍，他陈言的名字，就能再次在报界震响。

"妈的，白费了一晚的劲。"陈言有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冒这险，更不该受这罪。要知，昨晚他是背着同行行动的，算是一次谋。这次一同下来的五个人，都是河西市的笔杆，发时大家便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绝不能吃独。昨晚他是借故要去看姑姑，才溜红柳招待所的，要是让同行知他这龌龊事，不把他的骂暄才怪！

不行，我得上回去，不能让他们起疑。陈言心里想着，又钻地窝，刚冒，一阵风沙又把他打了回去。才一袋烟的工夫，整个南湖就变得茫茫一片，狂风卷着沙尘，将天地染得昏昏沉沉。远的村庄，近的田地，全都不见了，世界成了沙尘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