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关的多，通的少，即使打通，得到的答复也比他想象得要冷淡，要令人失望。宋老爷并不怪这些人，人走茶凉的事他经见的多了，官场上的事向来如此，宋老爷心里早已有了准备。但他打完一个，还是习惯地要在笔记本上记上一笔，至于记下什么，他没想过，也没时间想。多少年来，宋老爷养下了很多习惯，这些习惯至今都还保持着，改不了。

一圈打完后，并没有人想站来帮他，说关心话的倒有几个，但那关心，在缺乏诚意的前提下，听上去就很假。宋老爷到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

快近中午时，他将电话打给徐守仁，开门见山：“你调查案我不反对，但搞得这么兴师动众，有必要吗？”

徐守仁说：“事情到了这地步，想轻描淡写怕是不成了。”

宋老爷说：“你这是拿带我的老脸哩，知不？”徐守仁说：“知。”

“知你还要这么？”宋老爷突然抬声音。

“我是秉公办案，由不得我自己。你当年不是也教导我们，要我们忠于职守，持原则吗？”

“少给我来这一！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你甭拿我说过的话来噎我。现在你是在动我，在我的洋相，这事怎么解释？”

“现在我没办法解释，只能等案调查完。”徐守仁回答得很有耐心。宋老爷听了，却觉徐守仁在给他上政治课。

“别的我不说了，抓人至少应该先跟我通个气吧？”宋老爷说。

“这气不能通，如果真有啥冒犯，还望老领导多担待。有些事，也想请你站来，支持我们一把，毕竟你儿跟女婿犯的不是一般事儿，这我想老爷比我更清楚。”

“姓徐的，你太过分了！”宋老爷吼了一声。他完全没想到，徐守仁会用这气跟他说话。“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提到副局长位上的！你也想恩将仇报啊，徐守仁，我看错了呀。”

“老领导，这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提了我，这我没忘，但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让我放弃最基本的原则吧？”

“你混！”宋老爷“啪”地摔了电话“忘恩负义，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骂完，宋老爷就僵在了沙发上。这时他才觉到，河的风向变了。都说伟是个有勇有谋的人，他还不信。再有谋，他能把河这块天变了，变成他伟的？再有勇，他能在我这一亩三分地里翻斗？现在看来，伟不但改变了河的天空，而且在河翻起了斗，翻得还很大。

到了这时候，宋老爷就不得不相信周一粲说过的话了：伟在河卧薪尝胆，目的，就是把河闹得翻江倒海。

宋老爷发了一会儿怔，正要抓起电话打给齐默然，家里来人了。保姆打开门，来的是人大副主任陈木船，陈木船后，跟着公安局一位副局长。

宋老爷赶忙起，以少有的客气与情迎接了二位。他的情令陈木船不安。宋老爷可是全河有名的宋冷脸，以前在台上时，他何时给人敬过一支烟，沏过一杯茶？可今儿个，这些事他全了，而保姆却站在一边，愣是不上手。宋老爷殷勤地替他们沏了上好的铁观音，敬上中华烟，拿神打发走了保姆，然后：“二位这时候能来寒舍，我宋某激不尽啊。说吧，不要瞒我，有啥坏消息，尽讲来。”

陈木船这天也没多客气，客气在这时候已变得多余，他有更重要的消息要向宋老爷汇报。他朝同来的公安局副局长递了个，这位曾经犯过错误，却又被宋老爷越过原则提起来的副局长喝了一茶，就将刚刚听到的消息说了来。

宋老爷的脸顿时僵了，整个人颤抖着，搐着，手竟然连烟也拿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