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像是真吃了定心，踏踏实实搁了电话。赵乃锌这边也松气，算是又用空支票赚得一份人情，至于将来落谁手，他早有主意。官场就是这样，虚虚实实，虚实结合，云一层雾也一层，你才能玩得转，没必要把不该认真的认真，但绝不能把该认真的不认真。

赵乃锌刚才接了一个必须认真的电话，打电话的是省里分通的罗副省长的秘书于海洋，没明着告诉他什么事，只说东方路桥公司董事长楚健飞下午到桐江，让他务必接待一下。

这不废话么，楚健飞哪次来，他不是舍命陪君？

赵乃锌着让孟东燃过来，就是商量怎么陪楚健飞。楚健飞的东方路桥是在原省路桥公司改制过来的，之前楚健飞是省路桥公司副总经理，有消息说，省路桥公司改制过程中，罗副省长暗中使了不少力，以零资产将一家国有大二型企业让给了楚健飞。也有消息说，现在的东方路桥，是罗副省长和秘书于海洋控大，楚健飞不过是拱在前面的那猪。还有消息说，东方路桥真正的控人是楚健飞的妹妹楚虹霞，而楚健飞的表妹莫思思则是于海洋的红尘知己。这些消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健飞这人胃太大。赵乃锌原来的设想中，柳桐公路对外宣称由中铁四局六公司总承包，下面再分若标段，不同标段照顾给不同人。反正跟中铁四局合作已久，彼此怎么运作，大家都已心照不宣。就算是在潘向明那边，这样的方案也绝不会招来挑剔，照顾是一码事，避嫌又是另一回事，潘向明不会不懂这个。再者，这么大一项工程，中铁四局一家也吃不下，最终还是要分包去的。所有的关系都可在分包中平衡和照顾到，力争到你好我好大家皆好。利益均享，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真理，谁也不可能过原则唱独幕剧。问题是楚健飞就思维超前，去年桐三级公路，楚健飞就想凌驾于中铁四局之上，想取而代之，当工程总承包方，后来虽说拿到三分之一将近六个亿的工程，但离目的尚远，楚健飞就在饭桌上给赵乃锌甩脸，再去省里汇报工作，罗副省长脸也很难看，于海洋甚至当面挖苦他，说桐江现在修的路多了，赵大市长就不大在乎曾经走过的桥了。赵乃锌哭笑不得，于海洋哪里知他的难，为那三分之一六个亿，他赵乃锌动了多少脑，最后就差把龙公司以前修的十公里市政路抬来压常国安了。

龙公司是常国安的心，三年前桐江搞市政工程，二环西路是重工程，由龙公司承包，工程竣工没三个月，就曝质量问题，又持运行两个月，那条路就大翻浆加上多塌陷，不能运营了，后来被判定为豆腐渣工程。

“他来，怎么打发啊？”赵乃锌忧心忡忡，心里诅咒着楚健飞这个瘟神。

孟东燃也暗了脸，这个楚健飞，真的不好打发。孟东燃所有陪过的省城客人中，惟楚健飞给他记忆刻，有些东西像刀痕一样刻在他心上，有些记忆到现在还玻璃片一样划着他的心。他曾经无可奈何地跟李开望说过这样一席话：“知世上什么差事最苦么，不是装孙，也不是陪笑脸，是把你的自尊撕下来给人家。”说完还不解恨，又：“开望啊，我本是不想让你踏上这条的，这条上没有光彩，有的只是酸心和屈辱，可你既然心意已定，就咬着牙往下走吧。”李开望并不能理解这些苦衷，他的资历还有见识，远远无法看清孟东燃的内心，他还在初级阶段，桐江官场特别是层那些云遮雾罩空一枪实一枪的搏游戏，他看得新鲜又离奇，但真让他说什么，又短得不够分寸。只能把这些当作教诲，存放在心里，日后慢慢咀嚼。

赵乃锌犯难，孟东燃就不能犯难，领导一打嚏你就冒，一打哈欠你就瞌睡，症状比领导还严重，那领导叫你来什么？叫你来就是让你迎难而上，堵枪炸碉堡在所不惜，还要显得有成竹。孟东燃振作神，笑：“来了就陪，楚总也不是三六臂，市长如果不方便，我约几个人过去闹闹，让人家舒服就是了。”

赵乃锌脸上的愁容淡了些，不过还是说：“舒服怕是难，尽力让人家别提意见，这个于秘书，一军就把我将住了。东燃，这事你辛苦一下，地我已定好，到君悦去吧，环境好一。约什么人你掌握，这边让刘秘书长给你打个下手，别喝太多，自己的也是，哪天累趴下了，我可担待不起。”一句话说的，孟东燃就有些动。想想这些年替赵乃锌喝的酒，支应的场，虽不能说把胃全献了去，至少一半，是豁给他的。都说下属除老婆外都是上级的，孟东燃这里还多一条，他要把自己这一百多斤同时献给三个上级，别人挨一刀，他就得乘三，别人醉一次，他得醉三次。个中滋味，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讲得清的。

刚要说句面上的话，赵乃锌忽然又问：“最近怎么不见你家小棠，是不是学院忙？”

孟东燃一时语，赵乃锌这句绝不是仓促问的，难他听说了什么，或者，自己跟叶小棠真了什么问题？

“怎么，闹别扭了是不？”赵乃锌笑眯眯的，看似关心又不仅仅是关心。

孟东燃忙摇，生怕摇得慢一，就成了事实。啥事实都好，独独这事实，不得。为官场中人，孟东燃太知夫妻关系对仕途的重要了，多少人毁在这不该毁的烂问题上。你可以偷你可以养，但你绝不能让你家那位不兴，更不能让这不兴在不该的地方。老婆一闹，对手叫，领导摇，组织发笑，你的好日也就到了。正确的法是外面要红，里面要，对手摸不着脑，组织说你正派可靠。

“是闹小矛盾，不让我喝酒，一喝酒她就耍。”孟东燃撒了一个面而又格式化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