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话题扯到柳桐公路上。

潘向明这天没给孟东燃任何暗示，讲话十分原则，要求发改委在柳桐公路这一重大项目上负起度责任来，一要公开招标，严格把关。二要杜绝一切说情者，不能把它成人情工程。三要度重视工程质量，严格财务纪律，加大资金监督，不能学双海速那样，路没建起来，反把六名领导建了去。

双海速是桐江双石湾至海天矿业区的一条公路，前年修的，可惜路修一半，就因承包商和理门的人闹翻，结果引一桩贪污腐败案，最后六名级以上了监狱。有讽刺意味的是，该公路委会主任是承包商万达路业老总钱万达的亲夫，公开的说法是夫和小舅分赃不公，导致内，其实是委会主任老柴拿着小舅孝敬的钱在外面养女人，还养了不止一个，老婆钱婷气不过，开车投了江。为给雪仇，钱万达才放着项目不，开始告状，最后把夫连同自己一并告了监狱。

类似的教训的确得记住，并时时引以为戒。孟东燃也正儿八经给潘向明表了态，说绝不辜负书记厚望，一定要把柳桐公路建成放心工程，样板工程，还有群众满意工程。

潘向明笑眯眯地说："有孟主任这番话，我就放心了，现在发改委可是众目关注啊，你这个新官，一定要烧起三把火来。"

回来的路上，孟东燃反复咂磨着潘向明这句话，还有潘向明脸上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味的笑。

3

宴请太多了并不是件好事，孟东燃一下午接了六通电话，都是请他一块坐坐的，除去老同学孙国锋，还有五家。孟东燃有为难，觉得哪家也不能推，都应该去坐坐，可他今天实在没心情，再者也没有分术。

官场上的坐坐意味很刻，情况也分好几，孟东燃向来在这方面很谨慎，更多的时候，他只接受朋友之间的邀请，而且力求到礼尚往来。对那些来自企业特别是开发商或商业掮客的邀请，他一律拒绝。没办法，吃人嘴短拿人手，甜的背后往往就是烈毒药，孟东燃不得不防。朋友之间则不同，时间久了，大家需要一起，联络情，互通情报，这朋友事实上就是同盟，彼此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几乎每个官场中人，都有这样一个战壕，也有这样一批同盟军，孤军作战那全是废话。孟东燃自不例外，但自从担任市府副秘书长后，他慢慢把这个圈缩小，能简的尽量简，能疏远的尽力疏远，兵多了累将，人到了一定位置，圈不能太大，要，更要实用，有三、五个铁了心而且互相能撑得起台面的足矣。到发改委后，孟东燃隔一两个礼拜，就要请这些人聚聚，信开河中，就能掌握不少信息，特别是关于市委、人大、政府三班之间那微妙而又令人痛的关系，就是从这个渠掌握的。目前来看，桐江四大班，政协算是彻底靠边站，人家有自知之明，不来就不，好自己一亩三分地便是，养养鸟，实在闷了就让委员们安排洗个澡。人大照说也该有这份自知之明，可惜桐江人大有些特殊，照理潘向明到桐江，是要市委书记人大主任一肩挑的，但潘向明发扬风格，以姿态向省委建言，把主任位置让来，成全了常国安。这也让他跟常国安的关系近了一大步，使常国安这个地蛇跟潘向明这条龙有了某默契，也结成了一个新的同盟。而政府跟人大的关系，却越来越僵，早在赵乃锌取掉上那个代字时，常国安就暗中发力，差没把赵乃锌排挤桐江。赵乃锌闯过了险关，手上就有了一系列动作，对人大格外"关照"，常常让常国安大发雷霆。对常国安这棵树下遮纳凉的，"关照"就更不用说，独独孟东燃是例外。常赵二人相斗，潘向明明着装不知，暗中却偷偷看闹，闹过了，来调解一下，拍拍这个肩，搂搂那个脖，就把矛盾压了下去。也有实在压不下去的，就让他们斗，斗个你死我活来。自来公司价上调以及桐江两个新开发小区污染事件就是这方面典型的例，到现在常、赵二人还骑在虎上，谁也不肯先下来。这些事到了孟东燃他们这帮人嘴里，就成了下酒的好菜，荤加素，再调香料，给你吃一大串味来。

这天请孟东燃的，就有人大秘书长乔良玉，政府副秘书长刘泽江，还有桐江自来公司总经理、人称桐江野百合的苏红艳。光华董事长谢华也乎意料打来电话，矜持与蓄间委婉地表了想跟孟东燃单独坐坐的意思。

孟东燃难住了，这帮人怎么一脑凑了上来，就像他这个发改委主任突然升值一般，他不知脚该往谁那边迈，晚上这顿饭到底该把胃给哪一个？斗争来斗争去，恍然明白，难住他的其实就一个人：谢华。

谢华那风开般的桃笑奤在他前盛开。

手机再次叫响，是办公室主任李开望打来的，孟东燃咳嗽了一声，问李开望："什么事？"

李开望的声音有急："主任，还是黑用工的事，本来陈菲已经答应，这事不再报，我以为她说话算数，今天下午她突然又来到桐江，还带了五、六个同行，我现在在光华集团，谢总不在，陈菲跟光华范副总吵翻了，范副总要用过激手段，被我挡住了。"

孟东燃一听就炸了，这个陈菲，五十万的广告费孙国锋也给她了，光华还变相送了她一份厚礼，怎么还不甘休？

"扯什么淡，她一个记者能翻天，你问问她，到底想什么？！"

"主任你先别生气，陈菲已被我安抚住，宣传肖科长也在光华，可是跟陈菲一来的有个叫时健的，是省电视台特别关注栏目的，这人实在有过分，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