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已经好几个月了，一直找不着合适的工作。虽然父亲的老战友老下还有不少在位的，可父亲已经死了好几年了，这些关系一个也指不上；如今文科大本的文凭就像一张废纸，想屈尊些没什么技术的工作，可招聘条件一栏里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把年龄限在三十五岁以下。走投无路，才发现三十七岁的人是多么无奈，多么苍老。

为了生存，只得另辟蹊径，请几个哥哥凑了钱，在宣武门外盘下了一家临街的小饭店，想凭着在日本学下的手艺，开一家日本料理店。那家小店面积不大，但地段不错，不求折腾得多红火，只要能平平常常地经营着，挣生活费和零用钱肯定不成问题。

下店是盘过来了，营业执照也起了，可装修刚搞了一半就停了下来，资金缺，至少还差那么三五万。周围的亲戚朋友几乎都被他麻烦过了，剩下的人里也只有方登月有这份情，有这份实力。没想到见了面，自己却死活都说不借钱两个字。

铁烟盒一边骂自己没用，一边叹落了架的凤凰不如，伤心得连连叹了好几气。

方登月混得风得意，却也不是没有心烦的事。

彭赛赛和方登月结婚七年，没采取过任何避措施，就是没孩，两人都过生能力方面的检查，谁也没病。

为这事彭赛赛时常不开心，方登月却比她洒脱，方登月说：“无所谓了，反正我又不是特有社会责任心的那人，没想过非得亲自为人类制造个下一代。再说中国人这么多，少生一个也算是贡献。”

方登月的气异常轻松，可彭赛赛知他是方家唯一的男孩，不会对这事真的毫不在意，之所以这么说，是有意让彭赛赛减轻心理负担。这让彭赛赛由衷地动。

外人还以为他们是铁了心要当丁克，两个人也就顺推舟地认同了这个理由，倒也免去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关心和同情。

这一天，彭赛赛从公共汽车下来，突然一阵，接着一阵恶心，赶忙扶着一棵树站住，弯着腰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来。

“怀了？”彭赛赛一下懵了。

七年了，望穿双都没个影，没想到他或者她竟突然间来了。来得让人一心理准备都没有。

一阵惊喜还没来得及慢慢化开，彭赛赛的心又地悲哀起来，突然又想起那些红红黑黑的勾勾叉叉和那两条明白无误的短信。

丈夫正起劲地着别的女人，妻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怀了。这算什么事呀？猛然间又想起献血的事，心不由得一。

彭赛赛刚一护士站，就觉得气氛有不大对劲，所有人包括护士长在内，一个个表情严肃。

彭赛赛悄悄问机猫：“怎么了？什么事了？”

机猫小声说：“贮藏室丢了两条新单，问谁谁都不承认，护士长都急了。”

“这就怪了，又不是贫困山区，谁家缺两条单呀？”

“说的就是！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三五牌手指，害得大家跟着背黑锅。”

听机猫把三只手说成三五牌手指，彭赛赛憋不住笑了。

护士长瞪了机猫一说：“哪儿那么多废话呀？都别说了！班！”

夜班护士完班，护士长说：“大家都先别走，我要说说献血的事。今年的献血指标下来了，咱们病区两个。大夫里已经定了老潘，咱们这儿谁去？”

去年献血的时候彭赛赛报了名，没想到临时发烧，护士长就替了她。护士长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替她献血，彭赛赛心里一直过不去，今年的献血任务，无论如何也该是自己的事了。没想到偏偏…

见没有人吭气，护士长又说：“献血是公民的义务，咱们又都是搞医的，都自觉，别让我求爷爷告地追了这个赶那个。”

彭赛赛退两难。她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怀了，也不知献血会不会影响胎儿？

正犹豫着，就听吴红芳说：“护士长，你甭老拿睛瞄我，我也知没献过血的就我们几个了，可我的孩小，家里事多，最近又不好，您总不至于非要赶着病鸭上架吧？再说了，力壮又没负担的都不吭气，你老盯着我什么？”

彭赛赛知吴红芳在说自己，心里成一团麻。

护士长有生气：“你有困难可以不去，用不着话里话外总拉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