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再也说不话来，那边孙国海却是洋洋得意，听得正和一些朋友在一起，在和她通电话的间隙，又向朋友嘘了一两句什么，又回对万丽说，万区长，你等等，大军要和你说话。万丽赶，哎——大军是谁？孙国海说，咦，就是找小的那小嘛，不是你的名字救了他，他这会儿还在里边蹲着呢。万丽又，你们现在在哪里？孙国海，给大军压惊，他一定要亲谢谢你——这是万丽最怕的一招，孙国海在外面呼朋唤友的时候，常常中途给她打个电话，就会让什么什么人和她说上两句，万丽多少次向他提过，以玩笑的方式，也正式板着脸抗议过，但是全无用。

这会儿万丽只来得及“哎”了一声，就听到那边换了一个人，说，万区长，您的大恩大德，王大军没齿不忘。万丽不能拉下脸来，只得应付着说，没事，没事。王大军说，其实，万区长，您别听孙国海胡诌，哪里是什么找小，我冤枉啊，连小的影都没有见着。电话那一阵糟糟的哄笑。手机又到了孙国海手里，万丽咬着牙，声俱厉地说了一句，孙国海，你好自为之！

万丽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女人，她也知，即使是婚姻和情，也不应该是牺牲了一个人去成全另一个人，一个人不必为了另一个人去改变自己，丢失自己，每个人都是独立的自己，万丽本来也无意要去改变孙国海。但是，实在因为孙国海的大嘴，不仅给他自己的人生带来很大影响，也影响到了万丽，甚至影响到万丽的仕途，万丽就不得不认真对待。许多年来，万丽与他斗争，与他计较，想改变他，至少是想让孙国海知，嘴没遮拦，喜好，是官场的一大忌讳。孙国海就是自己的受害者。这些年来，在孙国海的“步”问题上，万丽可算是用尽心机，费尽，苦婆心，义正辞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最后却彻底败下阵去，因为她终于知了，孙国海永远都不会认为自己的这行为是有问题的，她和他斗争，是关公战秦琼，是对弹琴，纯粹是浪费自己。万丽本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两个人是能够磨合的，哪怕开始的时候不是十分谐调，以后也会越来越默契的，但是，最后她认输了。

既然认输，事情就好办多了，不用再枉费神了。其实也没有什么难的，不见为净，尽量减少和他一起现在同一场合的机会，也就是少给自己添堵，她只能到这样了。她不能一手遮天，别说天了，就是孙国海的一张嘴，她也丝毫遮不住，但只要自己不在现场，他长脸也好，他丢人也好，她就不着那么多了，任由他去吧。天长日久地，她和孙国海的话就越来越少，孙国海好像一也没有觉察到，有一回万丽忍不住问他，你发现我最近有什么变化吗？孙国海想了半天，又盯着她看了半天，问，你是不是重新过发了？

万丽上了车，没有说话，仍有发闷，小江便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万丽似乎才回过神来，说，小江，到南星大酒店。话说来，却犹豫了一下，又说，八了，李秋那边不会已经结束了吧？小江试探着说，要不，过去看一看？万丽了。虽然她是坐在后座上，但是小江能够觉她在，车就开起来，往李秋的喜宴上去。一上车，或者说还没有上车，只是一看到自己的车，一看到小江，万丽的情绪就已经稳定了一些，车开动以后，万丽的心更是渐渐地平和下来，突如其来的工作调动问题，田常规的字字句句，占据了她整个的心，使孙国海从她的脑海里迅速地淡去，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生孙国海的气，她面临的是她人生中的一件非常大的事件，利弊得失，她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得十分的清楚了，但是无论如何，无论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无论是得大于失还是失大于得，万丽清楚地知，她无可选择，她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大老板看中了她，她不能说不，如果她说了不，今后恐怕很难再有她的大舞台。

一个，在正当年的时候，如果已经明明白白地看到了自己今后的舞台还有多大，看起来是一难得的通透，其实更是一悲哀。这悲哀在于，你是想步的，你是要不断步的，但是事实上，你可能已经不能再步了。我们的每一个，这一辈，恐怕是永远要把步放在心上、落实在行动上的，步，是他们最重要的人生内容。

所以，万丽不要这样的悲哀。她不要早早地看到未来，到政府的房产公司工作，虽然走到了政界与商界的边缘，但毕竟还是偏在政界这一边的，她宁可边试边走，边走边看，也可能到最后她的舞台也不过就是那般大小，但那是一随生命而至的结果，她会无怨无悔的，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她必须迎上去，去走另一条路，这条路满是荆棘，但是万丽要披荆斩棘。